她低下头把饭送进嘴里,咀嚼。
没有味道。
世界又变得模糊起来,唯有脏湿巾在口袋里的触感是那么清晰、明显。
是脏的,
是应该待在垃圾桶里的废纸。
易清昭咀嚼的动作变慢了。
脑海里闪过严锦书站在身旁,用湿巾擦去汗水,把自己清理的一尘不染,最后把湿巾丢进垃圾桶的画面。
——严锦书总是干净的。
手指在口袋里描摹着那一团的轮廓,
脏的,
沾满了粉尘和汗液。
易清昭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喉咙有些发干。
她应该扔掉的,
像严锦书那样丢进垃圾桶。
为什么没有?
她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餐盘上,一口一口将剩下的饭吃进嘴里。
和曾经一样,没有味道。
走出食堂,正午的阳光射在身上,身体的温度重新升温,像是掉进了滚烫的岩浆池里,要让她脱层皮。
重新沿着地上的路沿砖走着,每一步都很慢,慢到她能感觉到和阳光触碰的皮肤火辣辣的疼。
视线里出现了一辆车,黑色的。
她曾无数次见过严锦书从这辆车里下来,每一步都很稳,很从容。
黑色的车就静静停在这里,线条冷硬,漆面吞噬了所有杂光,旁边的车在它的映衬下,变得平庸,模糊——就像严锦书出现时,永远夺目。
易清昭看不到车内的景象。
她猛地转过身,立刻往回走,步子迈得很大,呼吸已经紊乱。
她好像能感觉到口袋里的湿巾正刮擦她的大腿,钝钝的疼。
走进教学楼,那股钝痛感才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后颈肌肤火辣辣的疼。
她看不到后颈的情况,但应该很红,这符合晒伤后会出现的样子。
她去走廊尽头的水房,弯着腰,掬起一捧水撒在她后颈处,反复泼了十几下,后颈火辣辣的痛感才缓解一点。
泼在后颈的水顺着脖颈流进衣服,打湿了一大片,紧紧贴着她后背。
很狼狈。
易清昭甩了甩手上的水,推开办公室的门——阳光从窗外射进来,绿萝的影子落在严锦书的桌面,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在严锦书身后。
她看不到。
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呼吸都变得困难。
易清昭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她想离开,
想关上门,
可她没有,尽管每一步都走得无比缓慢,但她还是朝着屋内走进去了。
屋内的冷气打在她后颈的皮肤上,终于没有刺痛的感觉了。
靠近她,
是松香味。
易清昭坐下来,在安静的房间里,她的心跳声大地吓人,每一下都仿佛触碰到耳膜。
砰、砰。
冷风吹在湿漉漉的衣服上,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的狼狈。
应该离开的。
她想。
"易老师。"严锦书忽然开口,递来一支未开封的烫伤膏,"红了。"
严锦书伸手指了指她的后颈。
易清昭好像又开始感觉到后颈处隐隐的刺痛传来。
她迟钝地接过,拧开,然后挤在自己的后颈处,用手指涂抹开,递给严锦书,"谢谢。"
每一个动作都很生硬、钝涩。
她看到严锦书微微后仰了一点,看着她,和她说:"没涂好。"
她看到严锦书用酒精湿巾擦了一遍自己的右手,扔掉,又抽出新的擦拭一遍。
她看到严锦书站起来朝她靠近,从她手里接过烫伤膏:
"易老师看不到,我帮你擦。"
易清昭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她只能感觉到被松香包围,被严锦书包围,只能感觉到两个手指在烫伤敏感的皮肤上游走。
很轻。
很温柔。
像那年的怀抱一样温暖。
冰凉的药膏被两根手指轻柔地涂抹开,衣领被微微往下折了一点,手指带着药膏在边缘涂了一层。
有些痒。
易清昭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度过的,她只记得严锦书把那只烫伤膏留给了她:"睡前记得涂一下。"
回到家,林语看着她后颈通红一片,甚至有些脱皮,吓了一大跳,就要领着她去买烫伤膏。
易清昭摇摇头,看着手心里的烫伤膏,开口:"已经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