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说着,一边斜睨着小草的小腹,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恶意的审视。
“也难怪,有些人自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自然不知道心疼孩子。你知道老太婆干嘛要你去送鸡蛋?要不是因为你怀不上孩子她要你去蹭蹭别人的孕气!”
喜凤说完,转头就对着李老太的屋子大喊,“吃吧,送吧,把这点好东西都送给别人家的肚子,到时候看谁给你养老送终。”
喜凤虽然是不喜欢田小草,不想她生出孩子的,但这李老太婆一直催田小草生育才是最讨她厌的。
偏心偷给田小草开方子不说,居然还要把这大好的鸡蛋白送给别人家,哪有这样的老人?!
喜凤没进屋,直接一扭腰钻进了烟熏火燎的灶房。
“大龙,过来!”喜凤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一个不到一岁的小孩就爬了过来。
灶膛里的火苗很快蹿了起来,喜凤利索地往锅底倒了一层厚厚的油。
伴随着“滋啦”一声,蛋液入锅的香味瞬间在低矮的院落里炸开。这种香味对这个常年见不到油星的农家来说,是一种近乎冒犯的张扬。
喜凤用铲子娴熟地翻动着,嘴里还不忘揶揄,“这鸡蛋啊,就得进咱自家人的嘴里才叫不糟蹋。大龙,快吃,趁热!这可是你奶省下来的,咱不吃白不吃。”
大龙蹲在灶火边,捧着碗,吃得满脸是油。
小草站在门口,看着那只剩下一半鸡蛋的篮子,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转头看向婆婆的房间,李老太没有任何动静,向来自诩公平的她估计也没想到,平常此时还在睡觉的喜凤,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还发现了她的不公。
一篓子鸡蛋,对于她们这养了一大窝子鸡的人家算不了什么,田小草的善良与大方,也觉得应该借此帮助别人。
但马喜凤出现了,她想要吃鸡蛋。
仅这个理由就足以让她放下篓子了。
“喜凤,厨房碗柜里还有好多个鸡蛋,你不够就多吃点。”
只不过,纵然理由万千,田小草还是挽起蛋篓,听从了婆婆的话。
厨房里的喜凤母子,吃完了那两个鸡蛋后,果然又从碗柜里报复性地多掏出来几个鸡蛋,一直到吃饱为止。
大龙吃完了就走了,田小草也不在家,难得剩喜凤一个人在厨房。
喜凤四处打量着小小的厨房,桌上还摆着田小草揉了一早上的面。
第 10 章
月牙嫂子家在村头,老李家在村尾,一来一回,纵使她脚快,也要到天黑。
幸好她已经揉好了面,不用担心来不及做饭。
可等那一锅热气腾腾的馒头揭了盖,小草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馒头不是白净的,竟然泛着一层触目惊心的暗黄,有的地方甚至红得发紫。
那应是碱放得极重才会有的颜色。
“这……怎么会这样?”小草喃喃自语,手颤抖着拿起一个。
婆婆李老太闻声走过来,瞧着那一屉毁了的白面馒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没说话,粮食被糟蹋,她自然是不满的,但看了看小草惊愕的脸,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奇怪,小草从前在家做饭,嫁了人也在老李家做了快一年的饭,怎么会连放碱都放错?
更何况这馒头,又黄又紫的,看着不像只是放多了碱。
李老太浑浊的眼球里没有半点温情,倒像是冬日里结了厚冰的深潭,冷硬且能照见一切腌臜。
她的余光极快地扫向了正靠在西屋门框上剥指甲的喜凤。
喜凤正装作浑不吝地撕着指甲边的死皮,在那道视线触碰到她皮肤的一瞬间,她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那一刻,喜凤只觉得脊背发凉,仿佛有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脚踝爬了上来,冷汗毫无预兆地从鬓角渗出。
她心里“咯噔”一声,原本满满当当的自鸣得意像是被扎了个窟窿的尿脬,滋滋地往外漏着虚气。
她为什么看她?她为什么那样看她?
她知道了?她怎么可能知道?
那药末子她明明搅得匀匀的……喜凤在心里疯狂地呐喊,可越是心虚,面上就越是要张牙舞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