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我和阿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很欣赏你,却并不是很喜欢你。”
这话一出,楚留香轻咳一声,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无奈:“阿度说笑了,那时候本就是个误会,算不得什么深仇大恨,你何必总记挂着。”
裴度就着坐着的姿势,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斜睨着楚留香,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哦…我自是知道的,阿香不必总是强调这件事情。”
楚留香闻言,折扇一收,敲了敲掌心,故作委屈道:“罢了罢了,是我理亏。”
裴度轻笑一声,那笑意刚漫上眼角,却像骤然牵动了胸腔里的旧疾,一阵细密的痒意顺着喉间翻涌上来。
他下意识地握拳凑到唇边,指节抵着唇瓣,低低地轻咳起来,咳声沉闷,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
楚留香脸上瞬间无半分笑意。他快步上前,伸手拿起案上的白瓷茶盏,提壶斟了半盏热茶。
水汽氤氲中,他将茶盏递到裴度面前,关心道:“喝口水吧,润润喉。”
裴度却微微偏头,抬手轻轻拍开他递来的手,咳得眼眶微微泛红,断断续续地开口:“一咳嗽…咳咳,就喝茶…”
他稍稍弯下腰,待慢慢地将那股痒意闷下去,才继续道:“楚留香,就没有别的办法?”
他的身体一直没好,甚至有点越来越严重的架势。也正因如此,楚留香才一路跟在他身边,从保州到西京,半步未曾离开。
裴度稍稍弯下腰,待慢慢地将那股喉间的痒意闷下去,直起身时,脸色依旧泛着病态的苍白。
他看着楚留香始终蹙着的眉,忽然又想起对方寸步不离的缘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叹道:“楚留香,你是不是生怕自己一走,我就没了?”
楚留香闻言,眉头蹙得更紧,更多的却是担忧:“为何总是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的病并非不治之症,只要安心调养,总会好的。”
裴度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咳意已消,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只是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又不会把我自己说死。生老病死,本就是寻常事,更何况我这身子,自己最清楚。”
他察觉楚留香又想继续说什么,但是这段时间一直横亘在他心中的重石也越发提醒着他不得不做的事情,也越发的觉得烦闷。
裴度的目光自然流转到他的袖口。“楚留香,你那里,是不是还有一个锦囊?为什么不打开呢?”
楚留香像是忽然被人从后重重一击,又像是意识猛地被人抽离到了记忆最深处,一时间有些发愣。
待回过神来,他眸光微闪,记忆中那个月白色的人影,在定格的瞬间与眼前的裴度的身形无限重合。
眼前这双清凌凌的眼睛,竟也叫他有瞬间的恍惚。
裴度叹道:“楚留香,你还记得他吗?刚刚,你究竟是在透过我看他,还是将他投射在了我的身上?”
楚留香猛地转过身,袖中的拳完全握紧。此前裴度的确也提过这件事情,但是并没有如此直接尖锐地问到他。
而无可否认的是,裴度这个问题,的确戳中了楚留香的痛点。
他的心在一瞬间揪紧而又裂开碎纹,而远远盖过讶异和愠怒的却是无奈和痛心。
楚留香低低答道:“裴度,你明知道,我看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为什么要把我往外推呢?”
第179章 安全之地
裴度不语, 只是慢慢站起身。
他身形本就清瘦,此刻一袭玄色锦袍衬得肩背愈发单薄,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折。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 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是久病之人特有的无力, 却又透着一股执拗的韧劲。
他抬眸看向楚留香, 目光是冷清的, 底下像覆了一层薄冰,不见半分暖意,而楚留香从这双眼睛里看到的, 只有沉沉的疲惫与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