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促狭,目光落在易辰安平静的脸上:“没见着你兄长,倒也没沉着脸。莫非之前又闹了什么矛盾?”
易辰安听了这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垂眸,认真思索了一番。
片刻后,他才抬起头,摇头道:“没有,我和兄长现在感情很好。”
皇帝听易辰安说与苏梦枕感情很好,脸上的笑容顿时深了几分,手肘从案沿放下,身体微微后靠在龙椅上,整个人的姿态都彻底放松下来。
“看来以后,倒能早些让你出宫去见苏梦枕了。”他语气带着玩笑般的纵容,目光落在易辰安坦然的脸上,眼底满是了然。
易辰安闻言,立刻点点头,漆黑的眸子里难得露出一丝“深以为然”的神色。
皇帝瞧着他这直白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话锋随即一转,问到了另一件事:“那无情的腿疾,近来恢复得如何了?”
身为九五之尊,朝堂大事、天下安危才是他该关注的重点,本不必将这类事记在心上。
但他习惯了掌控全局,哪怕是江湖势力的动向、身边人的近况,也总要多留意几分,确保没有脱离自己的掌控。
旁人或许看不出这份“事事留意”,易辰安却早已习惯。
于是他没有丝毫迟疑:“已经能站起来行走了,约莫一个月后,便能与常人无异。”
说这话时,他眼底带着对自己医术的自信,同时,也有对无情心性的认可。
皇帝听易辰安说完无情腿疾的进展,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满意:“那便好。他的腿好了,于朝堂、于江湖,都是桩好事。”
话音落了片刻,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易辰安脸上,带着几分随意的探寻:“你在江湖上可有什么认识的朋友?”
易辰安闻言,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语气自然:“我没什么你不知道的朋友。”
皇帝被他这直白的回答逗得哑然失笑,指尖的动作顿了顿,又换了个问法:“那你可有哪些欣赏的能人异士?江湖之大,总该有让你觉得出众的人物吧?”
易辰安垂眸思索了一瞬,随即抬眼,语气沉稳地回道:“近来有一个叫裴度的人,他是暗门的首领。此人擅长搜集各方信息,若陛下愿意与他合作,或许能知道很多人的秘密,对掌控局势有帮助。”
皇帝的眸子在听到“暗门”“知道很多秘密”时,骤然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忌惮。
但他脸上的笑意却不曾消退,只语气轻快地追问:“秘密?什么秘密都知道?”
易辰安没有察觉皇帝语气里的深意,只坦然点头:“什么秘密都知道。方才你和贵妃在殿内的事情,若他想查,或许也能知道。”
这话一出,殿内的空气瞬间静了几分。可易辰安话锋又一转,语气依旧平淡:“不过你无需担心,裴度只利用对自己、对合作方有利的秘密谋利,你和贵妃的私事他应该并不感兴趣。”
皇帝本是心头沉了沉,可听易辰安方才那句话之后,那点沉重竟瞬间被挥散。
他眉头渐渐松开,捻起案边搭着的狼毫笔,漫不经心地转动把玩,笔杆上的墨痕在指尖轻轻蹭过,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易辰安脸上,带着几分探究的锐利。
“这样的人,倘若朕下诏让他臣服,为朝廷所用,他可会答应?”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转动笔杆的动作顿了顿,静待易辰安的回答。
易辰安似乎全然没察觉那目光里的深意,只顺着话头直白答道:“自古以来朝廷与江湖该互不干涉,不越界管江湖事吗?裴度本就是江湖人,暗门也是江湖组织,他凭什么要臣服于您?”
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全然没顾及“忤逆天子”的敏感。
皇帝脸色微沉,放下狼毫笔,声音添了几分冷沉:“朕乃天子,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一个江湖组织首领,还能公然忤逆朕不成?”
“江湖人向来随心所欲,不认朝堂规矩。”
易辰安依旧直言不讳,没因皇帝的沉脸而收敛,话锋却又一转,给出了可行的建议,“不过陛下若愿意以礼相待,而非强逼臣服,裴度是一个聪明人,更是本朝之民,没理由不为陛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