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寻陆小凤与薛冰姑娘。二人是否仍在客栈中?"
写完,他将笔搁回砚台边,抬手推了推那张纸,目光落在掌柜脸上,漆黑的眸子里藏着一片浅淡的期待。
掌柜的手指在柜台边缘摩挲了两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客官,您说的薛冰姑娘,小的还有印象。昨日来住的店,说是等个朋友。不过今晨天刚亮,她就退了房,像是急着去什么地方。”
盛元微盯着掌柜的脸看了片刻,见对方神色不似作伪,才缓缓蹙起眉峰。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在“陆小凤”三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掌柜连连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陆大侠?那可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小的虽没见过,却也听过他那四条眉毛的名号。但实话跟您说,这几日小店来往的客人不算少,却绝没有陆大侠这样的人物来过。若是他来了,小的就算没见过,单凭那名号,也得记上三天三夜不是?”
盛元微的指尖离开纸面时,目光落在自己写的“陆小凤”三个字上。
怎么会?
那张纸条还揣在他袖袋里,可掌柜的话又说得恳切,不像是说谎。
盛元微那双原本藏着浅淡期待的漆黑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疑惑,像落了雨的深潭。
陆小凤和薛冰这两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番,一点线索也没有给他留下。
盛元微拱手道谢之后转身离开,重新走向喧腾的长街。
他想起来昨日那家酒楼,陆小凤说过那酒楼主人与他相识。盛元微眼下半分头绪也没有,因此便死马当活马医,前往聚仙楼。
醉仙楼的门帘被风掀起一角,带进些街面的嘈杂,又很快落下去。
楼里空荡荡的,几张方桌擦得亮堂,靠窗的位置摆着两盆半枯的兰草,连店小二都歪在柜台后打盹,鼻息轻匀。
盛元微跨进门时,脚步下意识放轻了些,见不到满堂人影,那股绷了一路的紧意竟悄悄松了,连呼吸都平顺了几分。
还没走到柜台前,那趴在账册上的掌柜便醒了,抬起头时眼里还带着点惺忪,瞧见他却立刻直起身子,脸上堆起熟稔的笑:“盛少侠。”
这声称呼让盛元微脚步顿了顿,只是来此吃过一回饭,没想到对方竟记着他的姓。
他望着掌柜的脸,眸子里闪过一丝微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抬起右手比了个手势,动作轻缓却清晰。
掌柜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敛了些,多了分歉意:“忘了少侠不便开口。”
说着便从柜台下抽了纸笔,连同一方砚台推过来。掌柜亲自帮他研了墨,道:“少侠有话只管写。”
盛元微接过笔,在纸上慢慢写:我想问一下,您是否知道陆小凤的去处,他失踪了。
掌柜的手指刚要落回账册,看见“陆小凤”三个字,又顿住了。
他眉头微微蹙起,半晌才抬眼道:“这倒是不知道。”
他声音沉了些继续补充道:“我与陆大侠虽算得朋友,可近日也只昨日见了一面。”
说到这,他忽然笑了笑,放缓了语气宽慰:“少侠也别太急。陆大侠是什么人?江湖上的麻烦事他碰过多少,哪回不是逢凶化吉?他想来定是又撞上了什么麻烦事,或是临时有了别的打算,没来得及打招呼罢了。”
他拿起桌边的茶壶,给盛元微倒了杯凉茶推过去:“你且宽心,陆大侠福大命大,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盛元微顺着掌柜的话轻轻点头,他虽仍揣着满心疑虑,但面上不显半分。
盛元微抬手端起茶杯,青瓷杯沿碰在唇上时,眼帘微抬,正瞥见掌柜的嘴角,那抹笑自始至终没松过。
他动作一顿,垂眼将杯中的凉茶慢慢饮尽。放下杯子,他正要拱手道谢离开,掌柜却忽然道:“诶,我倒忘了问一个问题,陆大侠是何时失踪的?”
盛元微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掌柜。对方眼中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不像作伪。
他重新走回柜台边,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下:今日早晨。
笔尖刚离开纸面,掌柜便拍了下大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这么说,我倒记起件事!”
他压低了些声音,凑近了些,“这城内怡情院的花魁欧阳情,陆大侠从前常去寻她,算得半个相好。”
他顿了顿,捻着胡须道:“怡情院这地方,旁的时辰热闹,偏早晨最清静,正是寻人的好时候。陆大侠若真是临时有了去处,说不定就往那儿去了。你不妨去瞧瞧,或许能寻着人。”
盛元微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墨汁在笔尖凝了个小墨点,差点滴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