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元微的眸光仍然平静着,但嘴角带笑, 无比坦然地对陆小凤告知了他身上所发生的巨变。
花满楼叹息道:“也许,你们需要单独聊一聊。”
他并没有一点埋怨, 缓缓站起身来,决定给这一对久别重逢的朋友一点叙旧的时间。
花满楼的内心里夹杂着欢喜和忧虑悲伤,喜则是阴差阳错之下促成挚友重逢, 也算了却了陆小凤的一个心结;悲则是人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遗憾,身体上的缺陷就是一种遗憾。
他虽然是一个乐观的人,却也常常因为他人而心生悲悯。
陆小凤呆呆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甚至都来不及转头去目送花满楼。
盛元微看着花满楼离开,刚想移开目光,就察觉到身边的人凑了过来,吐出来的热气喷洒在他面颊上,带着胸腔震动的声音。
“微微,是不是我走后发生了什么?不然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陆小凤的声音有些沙哑,就像是喉咙之中堵住什么,莫名觉得酸胀哽咽。
盛元微愣了一下,浓密的睫毛猛地垂下,掩盖住眸子里的情绪。陆小凤察觉到掌心覆盖住的小臂微不可见地颤抖起来,下意识地松开手中的力道。
盛元微撤回双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陆小凤见他表现出抗拒的表情,态度越发柔和,在他耳边轻轻地,近乎哀求地说道:“微微,告诉我吧。”
盛元微总是受不了陆小凤这样的语气。但是七年过去,陆小凤却发现这一招在盛元微那里不管用了。
他沉默下来,眼神复杂地看向盛元微,就像被淋湿的小狗,无奈而又垂头丧气地低下头:“既然你不愿说,我便不问了。”
“但我永远是你的朋友。”
陆小凤鲜少说出如此剖白般的话,此时此刻,他只是急切地想要向盛元微证明他们之间仍然深厚而又真挚的情谊。
盛元微郑重地点头,眉眼带笑,仿佛在一瞬间被点亮起来。
陆小凤将这个话题轻轻带过,然后把桌子上的君子兰推给他:“这是花满楼挑给你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陆小凤知道七年前盛元微所有的喜好,但是方才发生的事情让他意识到七年之间发生的事情可能太多,陆小凤忽然便无法确定自己仍然了解现在的盛元微。
盛元微伸手,用拇指轻轻点了点青绿的叶片。
陆小凤怕他有话要说自己却无法看懂他的手势,于是将自己的手伸到盛元微面前。
盛元微愣了愣,看向面前的手掌,思索片刻,将自己的手盖了上去。
陆小凤一笑,黑瞳闪过几分愉悦,连带着两撇胡子也弯起来:“微微,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就在我的手上写字好了。”
盛元微忙收了手,但在半空之中时却又停滞了一下,拇指贴到陆小凤的掌心,聚精会神地写了几个字。
陆小凤的心也跟着手掌心痒了起来,勉强识别盛元微写下的字。
只是一瞬,陆小凤莞尔一笑:“我最近并没有其他的打算。”
他眼睛一转,低声地可怜巴巴道:“难不成你这是要赶我走吗?”
盛元微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写。
陆小凤下意识地看向他额边散落着的乌黑的发,因为微风发梢微扬,陆小凤有些手痒,忍住去摸的冲动,在领悟到盛元微的意思之后笑道:“既如此,我们这么长时间不见,自然要好好叙旧。”
盛元微知道陆小凤总是这样飘动不定,他不想和陆小凤分开。
陆小凤笑嘻嘻着继续道:“你怎么一个人到江南来了?莫非是来找我的?”
盛元微不理解他的话题跳跃,但在听到陆小凤的回答之后却认真地点头。
陆小凤其实能够猜到,盛元微自小隐居在山里,从来没有到外面的世界中去看一看。陆小凤是他过去将近十六年里见到的第一个来自山外的生命。
一个自小隐居在山内的人忽然出现在江南,陆小凤在疑惑之余却又心怀期待,他不得不去猜想盛元微是否是为了自己。
于是盛元微的回答,毫无疑问地让陆小凤大受感动。
陆小凤目光闪动,眸光明亮之余还带着愧疚:“对不起,七年前我不辞而别。你一定找了我很久对不对。”
盛元微慢慢撇开脸,似乎并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陆小凤当然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
他站起来,转身又凑到盛元微脸朝向的那一面,“微微,你会怪我吗?”
七年前的陆小凤还不是现在声名大噪之后的潇洒浪子,处于人生低谷的少年人总是带着几分伤春悲秋,心思敏感而又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