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那双能够创造出名噪一时的“小李飞刀”的手,仍然充满力量。
“在下楚留香。”
李寻欢听见楚留香的名字,眼神微不可见地一荡,而又露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他虽然长年在关外,但是楚留香的名字却已经传到天南海北。
店小二将酒拿了出来,一起放在了二人面前。李寻欢的脸上显现出几分畅然,道:“请。”
他们没有再多说,但是一切已经尽在言语之中。
酒酣之时,楚留香缓缓叹出一口气,将杯子缓缓放在手边。李寻欢看向他,“楚兄心中莫非也有未解愁绪?”
楚留香笑道:“不瞒李兄,在下俗事缠身,正是为了一件事情才来到此处。”
李寻欢道:“何事?”
楚留香将中原发生的事情对李寻欢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李寻欢这些年来久在关外,但是消息却远远称不上闭塞。
“‘摧骨手’一事,我也略有耳闻,不曾想,眼下这件事情却是落到了楚兄手中。”李寻欢双眼微眯。
“不怕李兄笑话,在下奔走劳累,现在略得了些许蛛丝马迹。李兄久居关外,也算得上是半个本地人,在下想向李兄打听几个人。不知李兄愿不愿意?”
李寻欢自然无不可。
楚留香问了几个在江湖中颇有名望的死者,李寻欢沉吟片刻:“要说这几日,在下却忽然想起了七年前的一件事情。”
楚留香的心猛然一跳,他的预感告诉他,李寻欢说的定然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李寻欢敛眸,细细回忆了一番,这才讲述起来:“八年前我来到兰州,当时正是寒冬腊月,关外白雪飞扬,茫茫大雪之中看见一辆马车迎面而来。”
“在这个地方,马本来就是稀罕物。那辆被宝马拉着的车在我面前停下,车主人是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子,见我独自一人,便好心送了我一些银钱和酒食。”
“我本想谢他,但他说钱是世界上最易得的东西,而酒食则是他特意赠送给我的礼物。”
楚留香好奇道:“此人为什么说酒食是他特意送给李兄你的礼物?”
李寻欢淡笑道:“他说自己喜欢结交天下好汉,见我气度不凡,便觉得我定然是一位英雄。”
楚留香感叹道:“天底下竟然有如此豪爽又慧眼识英雄之人。”
李寻欢抿了一口酒,而又露出几分惆怅:“我安顿下来之后已经过了大半年,本想前去拜访那人,却得知那人家中巨变,已经家散人亡。”
楚留香的敬仰之情尚且遗存,骤然听到此处,不免一惊,感到唏嘘。李寻欢叹息道:“我前往那人家中,只看见他家中供奉的排位。你方才提到的那几人,曾经是他的门客,替他料理后事之后,便离开了兰州。”
楚留香眉头蹙起,心中的犹疑放大出来:难道这几人的死和这件事情有关系?
李寻欢的眼里浮现出悲悯和伤感,缓缓说道:“人生在世,生死便那般突然。我原以为能与他结为好友,却不想此人年纪轻轻,竟然悄然无声地离世了。”
楚留香心中虽然也有唏嘘和伤感,但此时却急于寻求一个答案:“李兄可知此人名讳?”
李寻欢摇头:“不曾。那时我正是满心遗憾怅然,和他家中的门客说了几句话后远远地望了一眼,便离开了。在下不才,记忆力不错,这几个门客当日与我通了名讳,因此倒也还勉强记得。”
也许李寻欢和那年轻人之间并不需要结识,只是雪地中的寥寥几语和无异于雪中送炭的举动,便足以让李寻欢认下了这个朋友。他是谁,他叫什么,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李寻欢那时心境凄凉,思及己遇,多有失意,只是每年在关外的一坛好酒,就已经祭奠了这位早逝的小友。
从此之后,那位小友的事情,李寻欢倒是再也未曾听说过了。楚留香想起本地人的确对外来人的一些询问总是闭口不谈,态度也多有防备,倒也能够解释得通。
李寻欢喝下最后一杯酒,便朝楚留香缓缓一拱手,说出辞别之意。
楚留香虽然有意挽留,但是此时夜已经深了,实在不是好挽留的时间,于是站起身来,也行礼作别。
楚留香独坐原座,心里却因为方才的谈话如何也无法平静下来。他心中的犹疑和预感越发强烈,叫他意识到如若不能马上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便无法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