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辰安收掌而立,平复呼吸的同时却不露半分情绪。“你的目标是雷纯。”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那黑衣人却不由自主地怔住。人下意识的表现是无法伪装的,偏偏易辰安眼力极佳,此人的细微反应在他眼里,都是无所遁形。
那黑衣人止住了动作,沉默片刻,看向易辰安:“你是个聪明人。想必你也知道,雷纯对于苏梦枕而言有多重要。”
易辰安的表情冷峻下来,与方才相比,似乎是听到了不喜欢听的话。
黑衣人的嘴角勾出一道不明的微笑,声音轻柔下来,:“二当家在金风细雨楼沉寂多年,江湖上少有人知二当家的名号。今日一见,如此厉害之人,为何甘愿屈居人后?”
易辰安冷冷道:“与你何干?”
他并没有再说其他的话,那黑衣人便自以为拿捏住了易辰安的心理,斟酌语句,慢慢地说出下文:“二当家想必并非愚钝之人,应当猜出我身后的势力。”
黑衣人说出此话,但并没有透露太多,一来这样说更添几分底气,易辰安更容易被他说动;二来,就算不成,也不会暴露身份。
冷白发青的月光在脏污不堪的巷子里缓缓移动,时间一点一点流失。
易辰安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上盖了一层霜雪。
犹豫和狠厉两种情绪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但在此时,却如此地显眼。
那人似乎善于揣摩人心,方才离间苏梦枕和易辰安时,易辰安的反应并不算大。于是他无形之中换了个方向,继续说道:“如今苏梦枕和雷纯结亲,受到各大势力的关注。二当家也知道,雷纯和苏梦枕联姻意味着什么。”
黑衣人并没有显露出自己的目标,话语模糊。
听到“结亲”之后,四目之下,易辰安下意识地抬起眼帘。
易辰安右手微蜷,可是在下一秒,表情却已经变化,“少说废话,你若找死,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他虽然仍然如此冷淡,但方才一瞬间的动摇,已经被尽收眼底。此时的决绝,看上去不过是一种迟来的掩饰。
没有人会觉得这是在表演。
那黑衣人见易辰安此时并未松口,而且计划已经失败,不愿意在此时增加风险。
那黑衣人从袖中射来几颗极小的暗器,易辰安立刻侧身躲过。
风声掠过,再抬眼,黑衣人已经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易辰安站在原地,看向越发凝聚成一团的黑影。
【大人,您方才的表现真的好自然。】
系统没有想到自家大人而今的演技竟然也如此厉害。
易辰安的失控和偏执从来不属于除了苏梦枕之外的任何人。他伪装得很好,在外人面前,易辰安性格诡谲冷淡,似乎没有任何情绪可言。
对于他这样的人,再谨慎的敌人也难以确定进攻的方向。
于是,易辰安决定给那人一个可以进攻的假方向。
系统不能完全摸清楚易辰安的想法,但就算它没有灵活的人类大脑,却也能够通过易辰安的表现猜测出来。
易辰安往方才温柔和雷纯离开的方向缓缓走去,没有肯定系统的询问,也没有否定。
系统只好放过方才被大人故意忽略的话题,继续开口道:【大人,您觉得方才那个黑衣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在这里拦截温柔和雷纯?】
易辰安皱了皱眉,道:“此人的身份,我也无法确定,毕竟此前我并不关心京中势力。但他的目的却很好猜,无非是阻止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联姻,从而对自己不利。”
“若非蔡京,便是有桥集团”。
眼下京城几大势力,错综复杂。有桥集团在表面上是依附于蔡京,但其实暗中却仍然在不停地壮大,像是要摆脱蔡京的阴影,与之分庭抗礼。
易辰安回到金风细雨楼时已经到了下半夜。
温柔和雷纯离开之后想必是回到了金风细雨楼。易辰安并未再理会后续如何,只是像往常一样到楼里准备向苏梦枕汇报情况。
他走上青楼,因为他知道苏梦枕总会在那里等他任务完成后回来。
但是青楼里空无一人,杨无邪也不见人影。那便意味着苏梦枕并没有在这里等他。
易辰安站在最高的楼层上,隔着窗户往下看,默然看着楼下树前面对面站着的苏梦枕和雷纯。
苏梦枕并非爱笑之人,但在雷纯面前总是温柔着带着笑。
易辰安能够听见他们的说话声。但此时不知从何处跳出来的温柔闯了进来,然后在他身后发出很大的声音。
“小葫芦,你今天怎么来了?”
温柔喜欢给别人取形象的外号。易辰安从来不喜欢与除了苏梦枕以外的人说话,总是一个人。温柔觉得他性格沉闷,于是小时候叫他“闷葫芦”,后来觉得闷葫芦不好听,所以干脆就叫“小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