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盛元微而言,叶孤城的行为是一种善意。因为在他睡着之后,叶孤城可以将他喊醒,因为在和别人聊天的时候睡着实在是太失礼了;或者是叶孤城自己离开。
但叶孤城都没有。
盛元微觉得刚才自己睡得很好,不仅睡着了,还睡得很深睡得很好。
这和房间里能有一个人陪他有很大的关系。
叶孤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为不可闻地应了一声,便站起身来,自顾自地推门离开了。
海潮的声音跃入耳中,盛元微的脸色越发苍白。他拿起手里的剑,抱在怀里,然后走回床头缓缓坐下。
这样的旅程一连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盛元微在开始时极为不适应,但待了十几天之后,便也没有那般难以适应,起码能够正常地进食休息,不至于像刚开始那般难以休息。
因为在船上,盛元微和叶孤城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讨论剑术。
当海上迎来了晴朗,盛元微在甲板上空无一人之际走出了房间。所有的人都在忙碌之中,盛元微漫无目的地在船上转了一圈,便注意到叶孤城敞开的房门。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盛元微习惯性地轻巧走去,到门前时,稍有一瞬迟疑,但还是伸手敲了敲门。
叶孤城冷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请进。”
盛元微面向着从窗户斜射而入的光缓缓走了进来。
叶孤城没有情绪般的朝他看了一眼。两人的注意力不着痕迹地停留到了叶孤城面前的棋盘上。
棋盘上已经有了些许棋子,黑白分明。
盛元微走了过来,在棋盘前坐下,面向叶孤城。盛元微对下棋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兴趣,但叶孤城似乎是个懂棋之人,而且而对此事颇有兴趣。盛元微的视线稍稍落下,叶孤城便已经重新朝他看来。
盛元微以为是自己打扰到了叶孤城,于是连忙表示:我只是看一看,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叶孤城道:“无妨。既然到此,不如手谈一局?”
盛元微迟疑片刻,叶孤城却已经将盛满白子的棋盒推了过来。叶孤城的手修长有力,指尖圆润,是一双标准的剑客之手。盛元微下意识地伸手碰了碰被推过来的棋盘,无意间偏凉的指尖和叶孤城的指腹相碰,转眼间便分开。
叶孤城眼帘微垂,指尖不由自主地轻颤一下。很快一切又像是一种错觉。
盛元微表示道:我不擅长下棋。
叶孤城没有说话,只是落下一子。盛元微仔细观察棋盘,弄清楚眼下棋盘上的形势,左右手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交缠着轻轻捏了一下指头。
好半晌,他小心地落下一子,然后不着痕迹地抬头看向叶孤城。
叶孤城掩饰住自己眸子里的一份惊讶,沉思半刻,将手里的棋子再次落下。
盛元微仿佛慢慢平静且自信起来,一次又一次地放下手里的白子。原本势均力敌的两方渐渐分出胜负,盛元微凝神思索,一直搏杀到了最后的时刻。
叶孤城蹙起眉头,转头间却瞥见盛元微绞在一起的拇指,光洁地手背留下几道掐痕,而手的主人还在无意识地纠缠着自己的双手。
几步之间,盛元微筑好的防守不攻自破,溃不成军。高尺大坝轰然倒塌,一泻千里。
盛元微手指微抖,下意识地攥紧棋子,手指缩入袖口,显得有些紧张不安。
叶孤城收回手,淡然道:“你本可以赢我。”
盛元微停顿半晌,呼吸平缓,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松开了手掌,那枚白色的棋子被他放回匣中。
盛元微的脸上并没有对输赢的执念,只有平复过后的松释,仿佛终于松开了一口气。
叶孤城生出一种强烈的疑惑和好奇。但盛元微却把自己紧紧掩饰在看上去温和洒脱的外壳之下,向叶孤城扬起一个笑容,表达了自己的服输之意。
叶孤城并没有感受到胜利之后的轻松和欢愉。对弈之间的输赢对于叶孤城来说并不重要,自然也不放在心上。
他只是淡淡点头,将棋盘上的棋子收入棋匣之中。
盛元微只能起身来,叶孤城也在下一刻缓缓站起来。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之中短暂地交汇,叶孤城严肃而又冷淡的表情也没有在盛元微那里获得反馈。盛元微微不可见地歪了歪头:外面天气很好,要出去走走吗?
叶孤城点了点头,姿态矜持高贵。
他们一起走到了能将整片深海收入眼底的甲板上,盛元微靠着桅杆,眯着眼睛迎着阳光,在波光的反射之下去分辨那些他根本不认识的海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