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任自己进行矫情的想象,又因为身处辽阔的自然并未产生更加悲观的认知。
一行大学生模样的人结对毕业旅行,领头的男生朝陈意时小跑过来,询问他是否可以帮忙拍一张大合照,陈意时笑眯眯地答应,对方热情洋溢地道谢,在拍摄结束之后分道扬镳。
陈意时回想镜头里的笑容,不禁开始羡艳,他们喜悦,相互赞美,拥抱,嘶吼鼓劲,分享愉悦,对年轻抱有期望,对未来满是憧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自己却在丧失一些东西,也不再期待一些东西,生活里只剩下痛恨和龃龉,然后麻木,他像是被烘烤的一具蛋糕胚,边角黢黑老化,甜腻转为焦苦。
仿佛触及到了潜意识里异样的牵绊,他面对山湖沙石觉得感动,面对年轻鲜活的生命又不知所措。
大概是他们热闹,显得陈意时形单影只。
或者是景色太美,他突然很希望有人会在他身边。
换句话说,他有些思念江逸乘。
第43章 好吧,来找你的
青西日落太晚,陈意时决定返程时,错拉姆措仍然留着一片大亮的天光。
这里的车辆远比城市稀少,陈意时不自觉比平常开得快些,一路颠簸得腿脚疲软。
景色太美,他心有余震,而后觉得空虚。
民宿门前亮着盏灯,灯光从镂空的彩色玻璃中投射出来,白昼持续,无需照明,权当给住客引路。不是旅行旺季,住宿的人也不多,除了陈意时昨天见到的黑白帽衫,一楼还有两个同行的小姑娘。
陈意时刚停好车,看见民宿老板从楼梯上嘟嘟囔囔地下来,从柜台边拿了一盒红景天。
陈意时问:“有人高反了吗?”
“下午刚过来的一个捻轻人,说不太舒副,窝给他拿点药吃吃看。”
在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外来人高反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民宿老板见多不怪,整个人挺淡定,反倒是对陈意时更感兴趣:“小哥你呢,今天去错拉姆措玩得开信吗?”
“开心。”
民宿老板说:“前几天更美,草甸上还有鞑新菊,好多游客都抱着摄像机特意来拍的,今天刚过来的那个捻轻人原本也要去,结果来了就高反,没去成。”
老板的普通话口音太重,陈意时听得艰辛,他低头看了眼那盒红景天,温声关心道:“高反可不舒服,您赶快上去看看他吧。”
“对对对,窝还得给他送药。”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楼,民宿不大,房间都紧挨着,陈意时隔壁的单人房门半开,大概就是新入住的那位旅客,他下意识地扫过门牌,看见一个模糊高挑的人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老板走进去,跟躺着的那人说了几句话,对方手臂一撑从床上坐了起来,说了声谢谢。
陈意时耳廓一麻,不可置信地停住了脚步。
这动静怎么这么耳熟?
门向外敞着,里面任何声音都一清二楚,民宿老板问:“小哥,窝看泥状态恢复了不少,泥是不是已经不高反了?”
那人不自觉吊高了声音,仿佛受尽了委屈,故意叫谁听见似得:“我这不是硬撑着呢,出来一趟总不能一直病病歪歪的,什么也没看成,说出去多丢人。”
站在门外的陈意时头脑发懵,怎么会连尾音轻佻的语调都和那个人出一辙。
只听见老板嘿嘿一笑,指指那盒红景天:“泥把这个吃了,说不定就能好受些。”
“好嘞。”
陈意时心擂如鼓,他大步迈到那人的房间门口,第一次不顾及礼义廉耻地掀开了遮挡在门边的帘子。
下一秒,陈意时催生出一种极强的不真实感。
他和正坐在床上的江逸乘就这么直愣愣地四目相对。
陈意时感觉周身的血液都开始倒流。
怎么会是江逸乘。
江逸乘不应该远在两千三百千米之外的地方,按部就班地上班、开会、遛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