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欣只在前台出现一会儿,看动作像是接了个电话,门口开过来一辆低调的黑车,他步履匆匆地上车走了。
陈意时事项缠身,也没真把肖欣这人放在心上,他顾念着江逸乘也忙,聊了几句便也挂了电话。
最终校对的资料全部备好,陈意时久违地回家洗了个热水澡,拿着吹风机靠在床头吹头发,大概真的被这段时间的工作榨干了力气,举个吹风机他都嫌累,头皮被吹得发烫,终于卸了力气,他往床一躺,脑袋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第二天一早就是开标会议,陈意时多少有点紧张,加上他这次发烧一直断断续续没好利索,晚上睡得并不算好。
借着凉水洗了把脸,陈意时直接开车去了会场,和他同去只有项目经理和一个技术工程师,组成简单,可见这个项目确实不被院里看好。
技术工程师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平日里喜欢养生,拎着的保温杯里泡了一大杯普洱,会议前奏冗长繁琐,他跑去上了两三次厕所,陈意时只好腾出一部分注意力,笑着地安慰他不要紧张,团队已经尽力,成品过打磨很多次,想必结果不会太差。
陈意时语调柔和,开口就带着安抚人心的能力,对方似乎也真的听进去了,憨憨地朝着比自己年龄还小的陈意时傻笑几声,在位子上不动了。
主持人啰嗦一大堆,之后就是抽签仪式,陈意时运气一如既往得不怎么样,抽到最后一个。
他回到台下,走到最后一节楼梯时,突然觉得前额窜过一阵针扎似的疼,眼皮滚烫,稍微一动,太阳穴也不安分地跟着臌胀起来,和灼烧的昏沉感混在一起,一瞬间有些喘不过气。
陈意时堪堪扶住椅背,强撑淡定地坐了下去。
他不动声色地拿出两片应急用的止疼药吞了进去,知道不论怎么样,都得先撑过这一上午。
前几个设计院的演讲不徐不疾,整个节奏按照预想那样稳步进行,陈意时单手揉着额角,把指腹都磨得烫人,他撑着精神留意台上的动静,境合建筑设计院排在第三个登场,主讲人是个同样年轻的瘦高男人,一身笔挺的西服,戴着个精致的金丝眼镜,一副社会精英的模样。
他打开ppt的一瞬间,陈意时眼睛猛地睁大,身体骤然僵住了。
对方的核心概念,竟然是和陈意时团队一模一样的剪纸光影立面!
第35章 污名
台上的声音抑扬顿挫,可他越是讲,陈意时就越是手脚冰凉。
不仅仅是核心创意,连立面单元的分块方式、选型的参数这种细枝末节的事项,都与他的方案高度重合。
在这些赤裸的雷同之外,境合又明显进行了优化和提炼,甚至解决了陈意时不曾考虑到的问题,像是在他原来的骨架上进行了一次脱胎换骨的升级。
简言之,就是抄了他的优点,却又没他的缺点。
ppt一页页地翻下去,陈意时的心脏一点点沉下去,境合设计的年轻代表汇报结束,神态自若地回答甲方的问题,现场时不时响起克制又欣赏的掌声。
陈意时端正地靠坐在背椅,觉得自己喉间更疼,在昏沉的烧灼之中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哪里出了差池,叫今天的竞标宛如儿戏。
“陈工,这、怎么会这样啊!?”技术工程师崩溃地看着他,“他们怎么会跟咱们一模一样?”
陈意时一张瘦削的脸白得毫无血色,安抚般拍了拍技术工程师渗出薄汗的手。
他竭力稳住步伐,走上了讲台。
即便他肩膀上压力如巨石,可他心知自己坦荡无愧,便没有退缩的理由。
陈意时面上从容平和,打开了自己团队准备的ppt。
与上一个设计院雷同的标题再次在屏幕上出现,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他知道这些人在惊讶什么,十分钟前,他刚好有着同样的心情。
陈意时凑近领麦遮掩沙哑病态,八风不动地切换页面,神态气质与平时别无二致。每一个构造和数据都在他脑内过了千百遍,自然能把所有细节都讲解得从容到位,座下有几人小声嘀咕,甲方那边不动声色,等陈意时讲演结束,示意他稍留片刻。
陈意时礼貌颔首。
甲方代表着装斯文,此时也有点摆谱:“你和上一个设计院相似度太高,我们‘姑且’算是一次巧合,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在两者相差无几的情况下,我们选择你的理由什么?”
“姑且”二字被加上逻辑重音,显然是任何人都不会相信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