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在陈意时的刘海上,撩起发丝隐约露出好看的前额,他没有摆脸色,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没关系。”
“那我们,”林先生看着陈意时,音调变得不那么自然,“我们两个——”
“我们两个本来也不会发生什么。”陈意时接住他的话,今晚把一切摊开,他反倒觉得轻松很多。
林先生一愣,不吭声了,嘴角绷得很紧,半张脸埋在广告霓虹的阴影里。
“林先生,我之前就很清楚地表达过我的想法,不论是恋爱还是结合,我们都不适合。”他的车停靠在路边,陈意时伸手去开车门,“今晚夜恰好印证了这一点。”
林先生看着他毫无留恋的动作,心底涌上一丝失落。
他原本有心,想试着追一追陈意时,就像大学的时候他追过的那些小男孩一样。何况陈意时漂亮温顺,谦和持重,和他以前喜欢的那些小孩比起来,是最适合作为结婚对象的一个。
他还是太心急了,心思被人揭开,就很难再平和地与他相处。
他没想到的是,陈意时竟然一点愤怒和失望都没有,离开他就像离开每一个擦肩的路人,干脆利落,没有悲喜,遑论失望。
陈意时轻轻地带上车门,把自己和林先生隔绝在两个空间。
路灯昏暗,林先生嘴唇开合,好像又说了什么,但陈意时没听清楚,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觉得大概这就是两个人的最后一面。
林先生站在原地,看着汽车平稳安静地启动,很快淹没在高架桥晚归的洪流里。
在那之后的很久,林先生都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两个人的对话框被嘈杂的消息冲刷到不被注意的地方,渐渐地变成一个陌生的备注。
陈意时换了一盆新的山茶花苗,北方的夏季闷热,他把花苗搬到了阳台外通风,浅绿色的茎秆纤细柔韧,叶片薄翠光滑,按年龄来算也不过是个刚见到太阳的新生儿。
上一盆在昨天就彻底枯死了,根部的土球硬成水泥,干枯的叶片和花苞已经被修剪掉,剩下的躯干病歪歪地撑在原地,彰显不出半分生命的光彩,陈意时认命地在心里宣告挽救失败,剜出那颗枯死的根茎来放到了垃圾袋里。
他决定养一盆新的,比以往每一次都更认真地养。
日子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几天,项目推进比陈意时想象得还要顺利,周五晚上他特意留出了点时间,去赴江逸乘家那只阿拉斯加的约。
他答应了江逸乘一起去逛宠物用品店,再带着江强出门玩一会儿。
江逸乘居住的那套公寓在城市的核心地段,工作和购物都繁华,很适合他们这种需要每日通勤的年轻人,何况旁边还有个环境和设施都不错的小公园,是住户带着狗遛弯的不二选择。
所以当江逸乘把地点选择在“慕宠”的时候,实在是有些出乎陈意时所料。
“慕宠”是家大型的宠物用品店铺,前两年刚刚规整了店面,规模已经超过了马路对面的母婴用品,平常会售卖一些猫猫狗狗的日常用品和玩具,也会提供寄养和美容服务。
最重要的是,它和江逸乘的公寓差着十万八千里,反倒距离陈意时家比较近。
江逸乘放着家门口那么多店不去,非要绕路来陈意时这里,要究其更深层的原因,陈意时有点问不出口。
今天工作不多,少见地没出什么岔子,陈意时一下班就赶了过来。
他换一件休闲的灰色t恤,人本就偏瘦,穿上更显得松垮。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他坐在路边的木质长椅上看手机,刘海柔顺地垂下来,看模样跟个大学生似的。
没等多久,江逸乘把车停好,牵着狗从人行道溜达过来,隔着一个路口就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陈意时。
阿拉斯加上街总是威风凛凛,江强似乎也很享受这种备受瞩目的感觉,一个普通的街道被它走出t台的效果,江逸乘父凭子贵,被路过的两个小姑娘跑过来搭讪。
“哇帅哥,你的狗好可爱啊,”一个短发的女生问,“我能摸摸它吗?”
江强听不懂人话,却也知道这是在夸自己,得意地看了江逸乘一眼。
江逸乘很有父爱地忽视掉江强的讨赏眼神,勒住手里的狗绳把江强的脑袋扭到路人面前,笑容可掬道:“当然可以,它特别喜欢漂亮姐姐。”
惨遭家长无视,又被强行拽去服务的江强小声地“呜”一嗓子。
女生心满意足,在江强脑袋上小心地摸了几下,没着急走,仍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看着江逸乘问:“那你呢帅哥,你喜不喜欢漂亮姐姐?”
江逸乘看她连微信都掏了出来,立刻心领神会,他没回答,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看看女生,又看看前面的陈意时。
陈意时也终于感受到他的视线,顺着捕获,怦一下撞进江逸乘的眼睛。
两人隔着五六十米的距离,在熙攘的人流中悄然对视。
“啊?”短发女生一愣,却在看见陈意时的瞬间转换了语调,“哦——”
她瞬间意会,音调拐得山路十八弯,意味深长地跟同伴对视一眼,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