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温热的触觉贴了过来,两人个子都不算矮,在车内难免局促,陈意时犹豫一下,这时候把手抽出来实在刻意,便任由来自对方的温度贴在自己身上。
车窗外的灯光逐渐明亮,脸上的树影斑驳流转,路过寰金中心的摩天大楼,下一路口堆满了奢侈品店,绕过一座小公园,才终于到达那座地贵如金的高档小区。
车一停稳,江逸乘就要下车,额头上的痛觉和眩晕感叫他脚步虚浮,像个醉鬼,落地时一个踉跄,把陈意时的心脏都要吓出来。
他连忙在一边搀扶住,江逸乘的重量立即压了过来,他身形高大,遮挡住路灯微弱的光线。
但也仅仅只有一瞬间,江逸乘很快借力站好,阴影褪去,陈意时觉得头顶又变得亮堂了些。
他原本打算直接乘车离开,但面对江逸乘这幅顷刻间摇摇欲坠的模样,终究还是没狠下心。
其实陈意时也心里也纳闷,怎么这人刚才还活蹦乱跳地跟自己嘴贫打趣,一到自己家楼下就变得如此脆弱。
电梯上的数字闪烁攀升,陈意时踩在电梯厢的大理石地面上,手还扶在江逸乘的小臂上。对方仗着身高俯视着他,眼底微微闪着光,神情有些玩味。
陈意时的大脑甚至有一瞬间自作多情,以为他佯装脆弱不过是对自己的欺诈游戏,可他活了二十六年,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自己从上到下也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图谋不轨,冒出这样的心思反倒显得他自己小家子气。
数字停在十七层,江逸乘也适时地从陈意时身上挪开,先他一步指纹解锁,阿拉斯加乖巧地站在玄关,它的爪子此刻沾满泥土,十分自觉地不越线半步。
客厅的灯光柔和地亮起来,装潢轻松现代,堆放的生活用品却蛮有年轻的活人气息,一件明黄色的外套胡乱丢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个色彩夸张的马克杯,里面还剩了半杯没喝完的水。
陈意时的视线向外侧阳台的方向移动,蓦地被一簇植物吸引。
那是盆长势极好的山茶,底部铺了层蓬松的甘草,细长的枝干向上舒张,绿荫的枝叶上挂几枝皎白鲜嫩的骨朵,中间两三株花瓣即将全部舒展,似乎要融化在暖黄色的灯光里。
这在北方干燥的室内确实罕见,陈意时的睫毛轻微地颤了颤,目光长久地黏连在山茶花上。
“不看我这个伤患,乱看什么呢?”江逸乘散漫地笑,用掌心在陈意时的眼睛前晃了一下,“先坐下歇会儿吧,我收拾收拾那个毛茸茸的大家伙。”
江逸乘说着,把阿拉斯加的半个身子艰难地抱起来,用宠物专用的洗脚杯给它泡脚,又熟练地拆下它的胸背和牵引绳放在门口的宠物柜里。
陈意时从山茶花身上回神,哪好意思真的坐下,江逸乘头晕时好时坏,他也不敢真的放人自己干活,站在一旁生疏地打起下手。可那只体积巨大的阿拉斯加并不老实,亲昵地吐着舌头往陈意时身上蹭,把人的手指弄得一片潮湿。
“没礼貌!”江逸乘弹一下它的脑壳,“不能舔。”
明明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可它出现在这个过于离奇的夜晚,竟然叫陈意时心里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怪异。
这狗不愧是主人亲自认证的智障,完全听不懂主人的指令,一边吐着舌头傻乐,一边仍然恬不知耻向陈意时贴去,江逸乘只好拽着它后颈的毛发把他挪开,阿拉斯加刚洗干净的爪子在地板上胡乱扑腾,模样十分滑稽。
陈意时笑着摸了摸狗头:“没关系的。”
阿拉斯加锲而不舍地在地上用鼻子蹭两人的腰,江逸乘揉了揉太阳穴,不知是不是说给狗听:“蹭我也没用,你爸我几天负伤了,大夫说需要静养,你也别想出门遛弯儿咯。”
阿拉斯加倒像是真听懂了,它嗷呜几声,鼻子上的动作更凶了。
陈意时本就觉得亏欠,一心想着主动弥补,便脱口而出:“要不我帮您遛狗?”
话音刚落,他自己就后悔了。
先不说他自己工作经常加班,每天晚上时间本就不充裕,跑来给江逸乘遛狗更是要再次折半。而且他和江逸乘好像也没有相熟到帮忙遛狗的程度,天天跑到人家家里来,也确实有些不合情理。
不管怎么看,这话都有些火候未到的亲密。
可谁知江逸乘眼睛一亮,似乎等得就是这句话,立刻激动起来:“你说真的吗?”
“......”
陈意时似乎没预料到事情的走向变得越来越诡异,但说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木木地看着江逸乘,干巴巴地点了点头。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江逸乘笑容可掬,全然没有了刚才上楼时头晕虚弱的模样,“其实我一直觉得单亲家庭不利于子女成长,就像我,一旦身体出个什么差错,孩子就没人照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