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大半瓶百草枯,他可以他来!”江北昇脖子青筋暴起怒吼道。
“这事大了。”周亦宁揉了揉眉心。
“是大了!大点好!我他妈不怕查!”
周亦宁捡起屏幕碎成渣的手机递上前,“查倒无所谓,你最近别多出门,这种疯子保不齐会干出格的事。”
“他还能一刀捅死我?那都他妈别活了!”江北昇气愤地捡起地上的白酒瓶一饮而尽。
但积攒的羞愧与愤怒像一层厚重的油布糊在胸口,怎么揭也揭不掉。
医院最终还是迫于压力先给江北昇停职,并发了公告解释事情正在调查中。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委屈的,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等待调查的每一天都格外煎熬,信仰崩塌和自我否认如海潮般席卷而来,时间慢到所有痛苦挤在头顶,让他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手机里一开始只是各种短视频和无良小报的报道,后来江北昇的手机号泄露了,就连微信好友验证都有看不完的辱骂。
江北昇每天怀里抱着瓶酒躺在废墟一样的地板上,陈昀走过来看了眼他那碎成渣的手机,而后卸载了所有软件。
“别看了,等消息吧。”
“能等什么消息?等死吗!我没错!天王老子来了百草枯就是他妈的活不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靠放大嗓门来发泄怒气。
“别激动啊,我有事跟你说。”陈昀抱住一身酒气的江北昇,拍了拍他的肩,“我们公司,有趟出差。”
“走呗,离我远点多好,我他妈现在就一祸害。”江北昇声音很冷。
陈昀慢吞吞地说:“可能,时间有点长。”
“一个月?两个月?”江北昇突然明白些什么挣脱开他的怀抱。
陈昀为难地摇了摇头。
“一年,两年?陈昀你要干什么!我刚出事你就要走啊,你至于这么快就想撇清干系吗!”江北昇站起身一脸阴郁地瞪着他。
“我没有,我之前就想跟你说的,但你忙。”
“是。现在闲了,都他妈不用上班了,老子休假了!说吧,你想分手是吗?分呗,都滚!滚得越远越好!”江北昇失控地大吼着。
“江北昇!”陈昀实在听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听我说一句!”
“来,说!”江北昇掐着陈昀的手腕让他从地上站起。
“我也不想走,可这次机会很好,是去美国。”
江北昇这时候听不进去任何话,“美国好啊,纽约还是拉斯维加斯?真好的地方,你去呗。但我告诉你我不谈异地恋,你要走现在就分手。立刻马上。”
“你喝多了。”陈昀甩开江北昇的手离开了家。
江北昇看着他的背影还在嘶吼,“我没喝多!你忘了我喝不醉吗,我很现在清楚我在干什么在说什么!”
这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吵架,房间很快再次变得空荡。
江北昇说完那些话仿佛用尽全身所有力气,他虚脱地瘫在地上望着天花板的吊灯摇摇欲坠。
“我没错。”
第65章 其实我一直知道
谁能想到当年一时脑抽的决定让他变成现在这种处境,这几年的生活在江北昇脑海中一点点飘过。
窗外的灰天下阴雨连绵不绝,冰凉的空气透过窗户一层层压到肺底。
这场意外就像突然卡轴的胶片强行暂停了他的一切进程,医院迫不及待的停职无非是拖时间的冷处理。
如果矛头只是指向一个小医生,对错哪有那么重要。
时间自会冲刷一切,过段日子根本就不会有人记得江北昇是谁又干过什么事。
但他呢?
他会忘吗?
这将是他未来职业生涯中永远拆不掉的耻辱柱。
江北昇不由得想到很多年前认识的麻醉师兄,同样的意外下他是用跳江自杀来自证清白的。
在煎熬的等待中江北昇仿佛能预知到自己的结局,曾经那些自我的英雄主义,在此刻彰显得尤为可笑和不值一提。
几天后的下午江北昇被领导喊到办公室谈话,说对方索赔六十万就可以息事宁人。
六十万两条人命,外加一个家清高的名声。
江北昇想都没想严词拒绝,他就算是被吊销执医资格都不会主动道歉赔偿。
因为他没错,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