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太阳毒辣得像火炉,烤到后背烫得人发疼。马路被晒出了一股浓重的汽油味,于天舒骑着自行车来到家楼下的小饭馆,在这里随便对付了口盒饭。
等下午再到科室时,他显然没有了早上的精神头,不过周亦宁倒是看着轻松了不少。
于天舒走进门,他就从机房拿出两个雪糕递到面前,“绿豆和芒果的,你要哪个?”
“芒果,谢谢。”于天舒抽走一根,随口问道,“这哪来的?”
“机房里有个冰箱,想吃什么自己取。”
“这么好,谢谢老师。”
周亦宁摇了两下头,眼神示意于天舒坐到电脑前,“喊哥就行,我不喜欢有人喊老师。”
“显老。”最后两个字慢悠悠补出来,好嘛,这才是根本原因。
“嘿,谢谢周哥。”于天舒识趣地应了声,坐下掏出手机,“哥,我加你个微信吧。”
“行。”
通过好友后周亦宁看着屏幕上的猴子头像忍不住笑出声,“挺有个性啊。”
于天舒咧嘴一笑,“那必须的。”
下午的患者比起早上少了许多,周亦宁也有耐心教起于天舒平扫。他只是上班心烦的时候不爱说话,平时人少的时候会和于天舒聊不少东西。
比如他们曾经都被学校一位教心超的老师摧残过,迟到即挂科,说出来都是让人共鸣的眼泪。
机器操作看起来复杂,实则也没多简单,于天舒用了两个下午才学会胸部平扫和出片,啪啪的打片子轮到自己时就不那么解压了。
这里的患者量明显有个淡旺季,刚去那几天人特多,到了周四能慢慢少点下来。
在附属的李远航最先轮的是内科基本都不用去了,于天舒只是羡慕地给他发去两个表情包以表嫉妒。
而他在七院的生活,用周亦宁的话说:“老弟,这才刚刚打了头。”
周五下午,一个闷热的阴天,天气预报显示未来一周都是中雨,天边的乌云也早就蓄势待发。
大厅里人不多,于天舒扫完列表里最后一个胸片后,正打着哈欠走回操作间。
突然隔壁走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大到仿佛带着回音。
“啊!疼!啊!”
“啊——”
于天舒伸长脖子朝后看去,第一个冲进检查室的是急诊科的李主任。之前也见过几面,这老头满头白发目光倒是炯炯有神,气喘吁吁地对着他喊:“来个无主的!走个绿道!”
“哎。”周亦宁先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嘴里还嘀咕一句,“又是在哪捡的。”
周亦宁在一旁登录起无名氏的信息,于天舒先跑出去查看情况。惨叫声随着推车的动静越来越近,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流淌在地上的血迹。
虽然已经上了几天班他对这里的节奏有个大概的适应,但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意外,心中还是会忍不住一紧。
推车上躺着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身下的衣裤被血染得红一块黑一块,嘴里不停地喊着疼。
周亦宁也跑出来看了一眼,冲着于天舒喊:“小猴儿!去拿两个塑料袋垫床上!”
于天舒没来得及多想这个称呼,立刻跑进屋里拿出两个塑料袋,铺好后急诊的护士和主任一起将男孩抬上了床。
“别动啊!早点做完早结束!”
关上门回到操作间后李主任的皱纹里卡着汗珠,他随手抹了把后问起周亦宁:“能扫吗?不行我补一针镇定。”
“别动!忍一忍。”周亦宁伸着脖子看了眼床上的人,按下传音器喊道,“先试试看。这哪捡的,报警了吗?”
七院曾是急诊医院,位置又挨着高速与乡镇,有特殊情况都会往这里送,虽然这几年已经发展成综合性三甲,但救护车在收到这种特殊情况后,基本都会直接送来七院。
“报了,救护车说是跳楼挂树上了,看着岁数不大,头胸全腹骨盆拉满吧。”
这时刚睡完午觉的郭主任听闻动静从值班室走出,她看着玻璃外的男孩关心地说:“我中午还在朋友圈刷到,有个跳楼的高中生在找爸妈。”
“那估计就是这个了。”周亦宁说。
“好好的小孩,跳什么楼啊。”郭主任一脸惋惜,她的孩子也上高中,对这种事情难免更加关注。
科室里一群人围在周亦宁身后,全都目光紧紧地盯着屏幕图像。
在看到脑袋没什么大碍后,周亦宁松了口气问:“几楼跳的?命还挺大,头颈都没事。”
郭主任打开手机朋友圈,“五楼,有人拍视频了,现在一堆人找他爸妈呢。”
李主任问:“肋骨呢?也往下扫吧。”
“肋骨才断了一根。”周亦宁继续往下翻着图像,突然惊讶出声,“骨盆全碎了,都成渣了!怪不得喊得那么惨。”
防辐玻璃并不完全隔音,听着里面男孩的惨叫一对比图像于天舒忍不住呲牙啧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