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芝气得吸了口气,想再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
高二下学期时间过得很快,三月份有很重要的一天,谷乐雨的十八岁生日。迎接十八岁的这几天,谷乐雨仿佛满腹心事,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开心。
他在自习课跟昌榆传纸条。
“你说我十八岁的时候钟怀青就会跟我表白吗?”
“应该会吧?”
“万一没有呢?”
“那你跟他表白?”
“也可以,但是他会不会不答应?”
“不会吧。”
“你怎么一直都在用‘吧’?”
“我又不是钟怀青!”
“那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听不见,也不会说话,所以钟怀青才一直在考虑到底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不是。”
“你又不是钟怀青。”
“那你会因为自己听不见也不会说话自卑吗?”
谷乐雨看着昌榆这句话想了半天。
自卑对谷乐雨来说是有些陌生的情绪,或许“自卑”一直都在跟随着谷乐雨的成长,但庄秀秀和钟怀青一直都没有给他发现“自卑”的机会。
他有天然的自卑,他跟别人不同,他戴着助听器,下意识害怕人群,喜欢每个人都不许说话的时刻和场合,这些应该都是一种自卑。但谷乐雨从没有关注过这些时刻,所以那些害怕和下意识都像普通人最正常的反应,就像有人怕黑,有人怕虫子,难道普通人会为此自卑吗?
可如果,把听不见也不会说话的谷乐雨变成听不见也不会说话的钟怀青的男朋友……谷乐雨觉得他该是有些自卑的,就像昌榆会毫无负担地问这样的问题,这问题看似不礼貌,所有人都要默认谷乐雨该自卑,太天然的先入为主,谷乐雨不觉得冒犯。
但谷乐雨确实不会感到自卑,因为从很早以前,谷乐雨已经觉得钟怀青的男朋友就该是听不见也不会说话的谷乐雨。
谷乐雨那么小就已经听不见了,又不是昨天才刚刚听不见,钟怀青认识谷乐雨的时候他就是个小哑巴,钟怀青一直知道的。
不要自卑是庄秀秀和钟怀青教给谷乐雨的最重要的东西,谷乐雨不可以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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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怀青:六月飞雪。
第29章
十七岁的最后一晚,钟怀青还在帮谷乐雨整理错题。今天是周四,明天还要上学,钟怀青找了几道类似的题型让谷乐雨做,用以巩固。
谷乐雨看不进去,过一会儿就要按开手机看一眼时间,从十一点五十看到五十二,五十三,五十五。看了几次被钟怀青没收了手机,谷乐雨用笔在错题本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叹号,瞪着眼睛抗议。
钟怀青面不改色:“想说什么做完这几道题再说。”
谷乐雨:还有不到五分钟我就要十八岁了。
钟怀青:“嗯。”
谷乐雨:你要说话算话。
钟怀青看他:“我说什么了?”
谷乐雨也看他。
谷乐雨的眼睛里头向来盛着比别人更多的东西,钟怀青总得细心地俯身去打捞,双手捧着,从谷乐雨的眼睛里捧出来一些东西,仔细分辨。十七岁的这个夜晚,谷乐雨坚定又执着地望着钟怀青,不知第几次提出他想要同钟怀青恋爱。
谷乐雨好像不知气馁,纵使钟怀青屡次用不明的态度推拒,谷乐雨仍然可以充满期待天真地开第二次口。
谷乐雨狡诈地定了十二点的闹钟,闹钟在两个地方响起来,钟怀青手里的手机震动,谷乐雨手腕上的手环也震动。两方震动频率不相同,却牵动两颗心逐渐同频,谷乐雨笑弯眼睛:钟怀青,我十八岁了,我长大了,请你和我恋爱。
桌上的错题无人问津,十二点的闹钟也没有人关闭。
钟怀青的心被谷乐雨的笑揉搓成更柔软的形状,勇敢和天真是谷乐雨身上最可贵的东西。钟怀青无可奈何地笑,倾身抱住谷乐雨,在他耳边低声问:“谷乐雨,这是你的生日愿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