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秀秀晃了晃他桌上的星星罐:“乐雨,以后还可以学更多,妈妈和怀青都会陪你。”
谷乐雨深呼吸几次,鼓起勇气给钟怀青发消息。
谷乐雨:“钟怀青,我要见你。”
庄秀秀看着他发消息,明明已经教给他这时候应该说“我可以见你吗”,大概因为紧张,又说得硬邦邦。但庄秀秀没有阻止,怕打击到谷乐雨此刻的勇气。
钟怀青:“你在哪儿?”
谷乐雨:“你在河边等我。”
钟怀青:“好。”
小区东南门出去有一个小公园,小公园里有条河,河边三季都有很多人,唯独冬天寂寥。如今春天,会有很多小孩子叽叽喳喳在公园里放风筝,谷乐雨一直不喜欢人多吵闹的地方,却把见面的地点放在春天的公园。
谷乐雨趴在门口听,听见对门开门又关门,知道钟怀青已经率先出发。庄秀秀鼓励他,谷乐雨站在门口用两只手绞自己的衣摆,脑子里复习很多词汇,唯独“钟怀青”三字不需复习,记得牢固。
谷乐雨打开门,向公园出发。
钟怀青站在摊位前买棉花糖。
谷乐雨看见的时候棉花糖已经有了一小团,那一小团转着圈越来越蓬松,远远看去好像被风吹胀的云,又像被揉开的雪。温热的香甜钻进谷乐雨鼻腔,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助听器,希望它足够隐蔽——这一刻谷乐雨又知道了自己不喜欢助听器的另一个原因,若没有助听器,他安安静静坐着或站着,没人能看出他是残疾人。
钟怀青捏着一根棉花糖,那棉花糖比谷乐雨的脑袋都要大。
钟怀青递给他:“找我有什么事?”
谷乐雨仍然有些紧张,手语都有些凝涩:这是给我买的?
钟怀青:“嗯。”
谷乐雨的脑袋和手都有些麻。
他接过棉花糖却不吃,满腹心事的模样。
钟怀青便问:“怎么了?和庄阿姨吵架了吗?庄阿姨是不是又逼你用助听器,谷乐雨,你不想做的事情可以不做。”
谷乐雨舔了一口棉花糖,好甜。他鼓起勇气,给钟怀青看自己的耳朵和助听器,然后紧张又期待地看着钟怀青,等他再次开口说话。
还把眼睛闭上,想告诉钟怀青他现在不用读唇语,他可以听。
他可以听。
这通电话仍然持续,谷乐雨不知不觉睡着,忘记把助听器摘下来,于是后半夜做了个棉花糖一样柔软的梦,缠绵平稳的呼吸声像那天河边的春风抚过他的耳廓。
第5章
十二月天气彻底冷下来,徐芝要在家里围炉煮茶,饶有兴致地在网上买了一大堆工具,又和钟硕天一起去超市买了食材,邀请庄秀秀和谷乐雨一起到家里来。
徐芝说庄秀秀不容易,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要不要钱?孩子上学要不要钱?将来乐雨娶老婆也要一大笔钱呀,初中乐雨上那个复建课的钱都是秀秀借来的,一节课就要几百,现在都不知道有没有还完,她哪里有心思去享受生活。
所以徐芝动辄搞些生活乐趣,冬天围炉煮茶,夏天露营烧烤,都是为了叫上庄秀秀一起。
庄秀秀总是很不好意思,带了许多吃的过来,又推着谷乐雨让他叫人,谷乐雨在手机上打字,让手机朗读:“徐阿姨钟叔叔好。”钟怀青看他一眼,谷乐雨眼睛弯弯,他的手机又说:“钟怀青,你也好。”
钟怀青把厨房切水果的小菜板拿到客厅的餐桌上,正在切年糕,他笑了笑:“嗯,谷乐雨,你好。”
几个大人一起在厨房忙,两个小的凑在一起。
谷乐雨乖乖坐在餐桌旁,伸手在钟怀青面前晃晃,让他看自己:我要帮忙。
钟怀青把一个陶瓷罐给他,又给他一桶牛奶,冰糖,玫瑰花瓣:“炭火已经点上了,他们要喝纯茶,你不爱喝,给你买了罐罐烤奶的材料,你先自己去煮上。”
谷乐雨来来回回几趟把东西运过去,炉子在客厅的窗边。
钟怀青嘱咐他:“先加奶和花瓣,煮沸了再加糖。”
过了会儿谷乐雨的手机响:“好的,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