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并不文雅,却能让他听懂,甚至因她过分直白的话,身上泛起怪异的燥热,可他又觉得难堪。
从未有人说他生性霪荡。
他若霪荡,额间红痣早就……
红痣是没了。
可他霪荡吗?
姬玉嵬想起那些被称作霪荡的人露出的丑态,眼底的光黯淡,一时间无法接受邬平安将他与那些人混为一谈,从袖中取帕掩唇,神情生恹。
邬平安见他又露出一副嫌弃的神情,刚想无语到冷笑,便听见他恢复正常后用矜持的嗓音道:“今日弹奏就到此,嵬还有事,先行离开。”
听他要走,邬平安生咽下想讽刺他的话,深吸气再往下沉,“我不送五郎君了。”
姬玉嵬淡恹着眉眼不言不语地离去。
他前脚刚走,童子便要来收走乐器,顺便还用火符烧了箜篌。
虽然邬平安对箜篌没留恋,但见刚才还养护完整的箜篌如今被烧成灰烬,还是忍不住问:“烧了做什么?”
童子恭敬答道:“郎君吩咐,奴不知。”
邬平安无言以对。
童子收完乐器,躬身离去。
邬平安坐了好半晌,等唇上热意被雪风吹凉才起身回屋。
她并未像那些人所想在屋内休息,而是屏息抽出一张符结印。
这张符不是姬玉嵬画的,而是她画的。
是周稷山教她的,因她术法尚未学得彻底通透,目前只能画些简单的符,而早在两人打算要离开建邺,怕路途生出什么意外,周稷山有将一缕活息存在她体内。
她一直想找机会去找周稷山,只是姬玉嵬每日都在她面前,且他术法诡谲,她担忧身上沾上别的气息引起他的怀疑,迟迟没有动用。
今日正好是个好机会,姬玉嵬应该已经离开了,她放出的那一抹息也不会太显眼。
符用后自燃在指尖,邬平安再把雪刨开,将符灰埋进土里。
昨晚之后她心里没有轻松,反而满是担忧。
以姬玉嵬的性子,他真的只会将周稷山抓起来威胁她吗?
她不知道,所以只能等。
邬平安原以为姬玉嵬怒离后应该要几日才会过来,她也能得轻松,不曾想傍晚他又来了。
邬平安刚净口欲休息,见他进来放下拭唇的帕子,“这么晚了,你过来做什么?”
他进院的神态自然,解开外披的轻裘,宽衣长袖徐趋入内:“日暮矣,宜归安寝。”
邬平安蹙眉道:“你夜里要睡这里,我睡哪?”
他站在她身边,笑盈目间:“平安自然是与嵬一起。”
邬平安起身要走。
他握住她的手腕,望她的眼底笑意隐却,淡笑安抚:“平安放心,嵬并非是什么纵欲之人,之前只是饮药才那般丑陋,晚上嵬不会碰平安。”
邬平安回头打量他脸上神情有几分可信。
少年静立的身形不偏不倚,一袭浓色的衣袍衬得眉眼艳丽,如何看都不是禁欲之人。
“不行。”她想也没想便拒绝。
姬玉嵬眉眼淡下,温言提醒:“平安,此屋是嵬的。”
“那我走。”邬平安抽出手往外走。
姬玉嵬不拦,起身看着她走向院门,想要开门而出。
门从他进来时便让妖兽从外面锁上了,所以邬平安如何也打不开。
她尝试几下无法撼动门,侧头往后,看见少年已经进了屋。
出不去,如今她只有两项选择,要么在外面与风雪睡,到时候受苦的只有她,要么进屋去。
邬平安在门口站了良久,久到天彻底落下黑幕。
姬玉嵬再次出来时所穿的红罩袍已褪下,提着一盏灯,穿着单薄地拾阶而下。
她没有回头,站立在院门前。
姬玉嵬站在她的面前,仔细打量她冻得发白的眉眼,“情愿冻死在门前,也不愿进去?”
邬平安冻得眼珠僵直,抿唇不言。
他牵起她冰凉的手往屋内走。
邬平安僵站不动。
姬玉嵬抬眸掠过她轻颤的眼波,没再给她选择的余地,弯腰将她横抱起。
邬平安挣扎要下来,他横眉扫来,不紧不慢道:“平安是想要晕着进去睡,还是醒着进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