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今日忽然发现,邬平安性子看似很好,实则温吞,并不适宜慢来,要一蹴而就,拖延越久,她越会建起防护,最后只能定性成朋友,反而丢失了先机。
他不想。
“平安,我想知道你对我可有厌恶?或是一丝好感?无论是什么都能坦然接受。”
实话说,邬平安不讨厌周稷山,两人这段时日相处和谐,不是和姬玉嵬在一起时她总会多想,而是发自内心的舒服,大抵这也是因为来自于一个地方,她天然对他有信赖和眷恋,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喜欢,总之她不讨厌。
她信及时行乐,有好感就在一起,感情深了便结婚,感情淡了便分开,但经历过姬玉嵬,她不太敢信任任何表面爱和好感。
所以自察觉周稷山似乎对她有意后,她会反复想起姬玉嵬。
倒不是对姬玉嵬念念不忘,而是忘不掉他给的伤害,她只想和周稷山成为盟友,不沾任何情爱相关的私情。
最终她婉拒:“抱歉,你是很好的人,但我目前没有别的打算。”
“我就知。”周稷山也不气馁,弯眸笑道:“不过没关系的平安,我知道想让你知道,想要为自己争取机会,不是要你因为我喜欢便必须答应我。”
邬平安松口气,随后便听他又道。
“但我要追平安。”他笑眼盈盈地望着她。
邬平安撞入那双眼中后一时怔愣。
他今日的目的只是想要告诉她,他要追平安,追逐她,用目光,用身形,他所有的一切都朝她靠近,以后走的每一步都会追逐在她身后。
-
白日短暂停过的大雨半夜又开始哗哗,近日的天色如此阴沉,袁有韫也懒得出府,一直在府上与舞姬陪妾奏曲打发无趣的时辰。
正当要撤宴回房休息,不巧的,外面仆役来报,姬五郎来了。
袁有韫心里琢磨姬五郎曾几何时会来找他?此前那可都是派人来邀他入姬府,还是这个时辰。莫不是有什么事?
在心中将近日的事都想一遍,袁有韫还是只想到上次不小心对邬娘子说漏的事。
可两人不也早就分开了,他还听说姬玉嵬为人寻了位年轻郎君,这又如何上门怪他?
袁有韫让仆役请人进来。
不会儿,一改素日华服的少年素裳乌发,单臂抱剑匣而来。
“午之久见,今日怎忽然登门来?”袁有韫目光留意他怀中抱的剑匣。
少年淡恹地徐趋进屋内:“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来问膻君品酒。”
“品酒?”袁有韫诧异。
这个时辰找他品酒?
姬玉嵬为人清高洁白,称为雪巅之清莲都不为过,品的酒都是花果清酿,从不饮烈酒,私宴的做派讲究得要命,恨不得人人在脸上刻上‘克己复礼’,身上裹层金塑维持端方,今夜却破天荒地要来找他品酒,而不是计较之前的事。
怪,实在太怪了。
袁有韫悄抬眼睫打量面前的少年,从他漂亮泛恹的面上再落到他怀中抱着的剑匣,暗忖姬玉嵬抱剑来找他品酒,不会等下喝昏头后当场拔剑吧……
为自己的小命考量,袁有韫欲推拒,却见少年已抬步越过他,选好靠蝴蝶戏芙蓉的立屏前跽坐后放好剑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人与景色般般入画。
罢,哎。
挑选位置都是最好看的,这架势恐怕难将人赶走。
袁有韫认命地笑呵呵上前坐在他对面桌案前,吩咐府中仆役去取酒。
仆役很快抬来酒缸摆在中央。
在取酒时,袁有韫提前告知:“午之不曾尝过府上的酒,恐怕你喝不习惯。”
少年缓答:“无碍。”
他从白日回到府上,始终觉得心口钝闷难言,频频想到白日所见,好几次生出怪异的毁灭欲,又不知对着谁,便把脉、问医、吃药镇定心神。
该做的都做了,依然有不对,就又在府上饮清酿。
可独自一人不尽兴,所以才来找袁有韫,烈与不烈皆可,只是想要缓解心中郁闷。
既然如此,袁有韫也不再担忧,端起仆役倒好的酒隔空敬他:“午之可尝尝,此乃府中新来的酿酒师调制的佳酿,初入口烈,进喉又回味无穷。”
姬玉嵬端酒饮下。
酒非果酿,入口虽清甜却夹着涩味,刺得他舌尖上似有水珠乱跳。
姬玉嵬蹙眉咽下,进喉中也没觉得多好喝,实在称不上美酒,粗糙得难以下咽,但他又饮下一杯。
酒虽然难喝,却意外熨烫心口,从喉咙进到胸腔的热意顷刻蔓延。
喝下第二杯,四肢都熨烫得筋骨酥麻。
第三口倒是不难饮,他饮下第四杯。
袁有韫原本是想慢喝,结果对面不到须臾便接连饮下四杯酒,开口欲劝他此酒很烈,不能多饮,但话在口中又咽下了。
还是不劝了,等姬五郎喝醉酒,他正正好快些将人送回去。
秉着私心,袁有韫没劝他慢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