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移开眼,目光落在她的面上,良久才沙哑出听不出嗓音的话:“有夫之妇?”
邬平安颔首:“对,已嫁人,且家中有三娃,郎君神仙妙人,应与郎君保持距离。”
“三娃?”他眼皮上掀,似笑了,倒没再继续靠近她,站直身,转身便走了。
邬平安坐在原地望着他莫名的背影,直到陈五娘从里面出来。
“你在看什么?”陈五娘顺她方向看去。
邬平安摇头道:“刚才碰上十三郎君了。”
陈五娘诧异:“与你说什么了?”
邬平安道:“没说话。”
陈五娘‘啊’了声,随后察觉太过诧异遂又止住:“或许只是路过。”
邬平安问:“敢问娘子,方才那十三郎君可是明府的郎君?”
陈五娘又瞬间被问住。
那人哪是什么明十三郎,自从明十三郎被黥面后甚少出过府门,今日的确也是明十三郎组的观赏兽斗宴,但十三郎没来,来的反而是戴面具的姬五郎。
姬五郎戴面具过来在座诸位谁看谁看不出,那姿态上一坐,无人敢说什么,也不敢猜测姬五郎这是在做什么。
众人都不敢认,自然不好告诉邬平安。
陈五娘便道:“是明府的十三郎。”
虽然得肯定,邬平安心中始终觉得刚才那人与之前见的人不像,反而像姬玉嵬。
可姬玉嵬怎可能扮成旁人,方才还想要亲她。
不能是心分手,还嘴巴还没分吧?
邬平安都觉得不可能。
两人重新往回走。
另一处风景宜人处,少年取下覆面的青铜面具,生就冷艳的面容苍白无血色,淡淡望着不远处,仿佛用目光穿透那一堵墙将邬平安看见。
今日乃明子尧设宴,自被黥面后明子尧不曾出府,现在平白将剑送往铁铺,便是为邬平安而来的。
他不必管,只是邬平安还有用,所以才来。
至于方才靠近她,是因为近日不见邬平安,他时常身慌古怪,夜里会梦见她,吃什么药最初倒是能抑制,可现在却药效渐渐淡,方才见她身上鲜活的活息后才好过些。
至于舞剑。他蹙眉沉思,尚未想出便听见远处传来巨大的躁动声。
他止思,歪头靠在木柱上,秀长眼中蕴籍着水中的潋滟横波。
不管是做什么,邬平安对他还有用,所以明子季得死。
而这边园林中再回来时。
刚才邬平安还遇上的明十三郎,已经换了身衣袍与面具,重新坐在原位与旁人讲话。
乜见陈五娘带着邬平安过来,他停止与人讲话,反将邬平安上下打量。
“剑是你送来的?”
邬平安乜了眼旁边的人,无人说什么便答:“是。”
明十三郎蹙眉,总觉得何处不对,但他路上遇上园中驯好的妖兽忽然咬死人,所以迟了会,来时场中人见他的神情各异,但又无人说什么,便压下怪异,朝邬平安走去。
随他靠近,邬平安心中怪异,眼前的人似乎和刚才不太相似,矮些,一举一动间也没有美态,是再寻常不过的郎君。
这是刚才的十三郎君吗?
邬平安望向众人,乃至身边的陈五娘都没露出什么奇怪神色,只当做自己错觉。
随着明十三郎靠近,站在她面前抬手揭开面具。
邬平安看见掩在面具下的是烂肉。
她记得他,被姬玉嵬当众黥面的那人,难怪方才觉得他有些眼熟,原来真是见过。
他正是很久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明子尧。
“姬玉嵬呢?他怎么舍得让你在外面风吹雨淋的,哦,差点忘记问你,还记得我吗?”
因面上黥字,他前几月不敢出府,整日龟缩在府上想将面上的字擦去,可黥面所用的乃无法修复的药水,再如何用药脸上还是留下屈辱的字迹,他一怒之下将脸上那块肉剜去,半张脸便也就更不能看。
而不久前他勉强提兴出府,无意见邬平安在铁铺售剑,而身边没有姬玉嵬,他便猜,姬玉嵬此人阴险歹毒,又爱美如痴,看上她都足以令他怀疑眼花,如今果真没过多久两人就散了。
见邬平安迟迟不讲话,他盖下面具,另外完好的皮囊怼至她眼前。
“说话啊。”
邬平安往后退些回:“记得郎君。”
明子尧笑,“这不是巧了,我也还记得你。”
他兀自压低声音,用只两人听见的声音道:“我可记得你当时很怜悯那些东西,害得我被黥面,现在连出门都得戴面具,难得见你被姬玉嵬丢出来,在外面抛头露面,我如今见你心就是一顿怜惜,可知道我今日为何要让你进来吗?”
邬平安摇头,却心知肚明大抵是要找她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