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凝望着他,萧承英挺的面容上含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双目无神,使得这笑容也有几分黯然。
她直直地看向萧承空洞的眼睛,而萧承是发现不了她正在看什么的......
方才萧承将他的打算原原本本告诉了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让她一道回京。
一想到这点,她错愕极了。
可转念一想,于如今的萧承,这其实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是你哪里难受了?”
她许久不说话,萧承不由身子前倾,无神的双目找寻她的脸容,想看她是否有不适。
香萼看着他凑过来的脸,颇有些哭笑不得。
轻笑一声后,又有些苦涩。
她道:“我好得很,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你容我想想。”
一想起回京城,香萼不由蹙了蹙眉。
可萧承如今的行走起居离不开她的指引和陪伴,不然很容易生出一些乱子。
于常人,这些乱子也许只是小事。
但对于失明的人,都是天大的不便。
她纠结片刻,道:“铺子里的事,我让王娘子张娘子商量着来。至于阿莹,你明日让人打点衙门差役,让他们多来这一片巡逻,我再去请罗家管事帮着照看苏记和阿莹一段时日,如此便好了。”
“香萼?”萧承一时没有听明白,喃喃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在耳畔,他似乎听到了她轻轻的笑。
萧承渐渐反应了过来。
他心头顿时涌上一阵狂喜,脸在烛灯映照下生光,连眼睛都仿佛有了一丝光彩。
“我陪你到京城。”
香萼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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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灵州出发的时候,桃花尚且只开了两三朵,一到京城,和煦春风含着草木芬芳迎面而来,如一只温柔手轻轻拂过人的脸颊。
萧承的十二弟在城门等候接人,见到萧承朝他微笑时无神空洞的双目,眼眶立刻红了,背过身平复片刻,就见那位窦姑娘牵着萧承的一条手臂带他去摸车驾和车门,温声细语说了几句,而后退到一边,让萧承上了萧家来接的马车,自己也紧随其后进去了。萧十二郎看着二人默契无间的动作,心内感慨,翻身上马一挥手,萧家护送的车队迤逦向内城而行。
车马轧轧,萧承问:“一会儿你想和我一道去见我家人,还是去客房歇息?”
香萼犹豫片刻,问:“你可以吗?”
“应当无事,”萧承微微一笑,“家中人多,不至于叫我摔了。”
晴光蔼蔼,投入车内,给萧承无神的眼珠染上一层金黄的光。
“那我去客房。”她不假思索道。
到了萧家后,香萼由萧承在车厢内让人安排好的仆婢引去厢房歇息,萧家人见到离京一年多的萧承,都流泪不已,谁能想到他会在灵州瞎了一双眼睛呢。
契阔片刻,乔夫人擦干了眼泪,道:“崔老神医已经在咱们家里住了一段时日了,快去瞧瞧吧。”
说着就让萧承两个高壮的堂弟各扶一边,将萧承搀扶到了卧房,不一会儿,崔老神医就来了。
萧承听他问话和之前大夫问的大同小异,耐心地一一答了,接着就是开药和针灸。萧承微微皱眉,印象里这个方子他也服用过类似的了,至于针灸,也有不少圣手给他尝试过,都无什么用处。
崔老神医给他针完,又叮嘱仆从煎了一碗安神汤药给萧承服下。
那厢香萼被带到安静的厢房后,连日来的车马劳顿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醒来,已是霞光漫天。
“姑娘,你回来了!”琥珀奉命来引路,一边抹眼泪一边道。
“琥珀,你还好吗?”香萼微笑道。
“奴婢很好,倒是没想到您......”琥珀也说不出她想象中香萼应该是怎么样的,她还以为人死了,半年前隐约听说人还活着时,大吃一惊,着实没想到她还会回到萧府。
“世子请您去一趟。”她服侍着香萼重新梳了发髻,跟在香萼身边,一路上叙旧说了好一会儿,就到了萧承的卧房前。
早有人候着,推开门比手请香萼进屋。
屋内只有萧承一人,长身玉立,站在窗前,似是在眺望远处。
香萼走到他身边,看了绚丽云霞一眼,期待地问道:“你见过神医了吗?”
“见过了。”萧承轻描淡写道。
“那.......”香萼听他语气,显然也是不报什么希望。
她没有再问下去。
“我站在这里,突然想起我曾做过一件特别蠢的事。”
萧承转过脸,朝着香萼温声道,神色几分好笑,几分怀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