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般动静,李观看在眼里又是一笑,转而催促道:“快些!再磨蹭,我照样杀了她!”
萧承的余光里,敏锐地注意到李观因着急切,握刀的动作已有了一些松懈,加之他和香萼的身形差距,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嘴上应了一句好,高高扬起刀就要向自己的右手手腕劈去,李观忍不住探头去看他手上的刀锋向下,千钧一发间,刀锋转而向李观的面门而去,发出破空的声响。
他动作迅疾无比,叫人来不及做出妥善的反应,李观下意识地松开香萼,身子马上往后闪避。
电光石火间,萧承一把将香萼扯入自己的怀中,拉着她连连后退两步。
他没有立刻去捡被他甩出去的刀,飞快拔出一把短匕首砍断了香萼手脚上的麻绳。
她的手腕被捆绑太久,映下了几道深深的红痕。
而李观被萧承的突然袭击惊得措手不及,眼看一把刀直挺挺朝自己飞来,若是撞上必死无疑,躲闪中慌乱地摔在了地上。
但他这几年多少也历练了些,很快便回过神去捡掉落在地的刀。
他捡刀时萧承也大步向前,一手紧紧搂着香萼的肩一手敏捷地捡起自己的刀。
这时李观的手下也冲了进来。
一片混乱中,萧承提刀的手微微发抖,将香萼掩在自己身后,慢慢地向角落里后退。
“杀了他们!”李观厉声命令道。
这些冲进来的人多数眉眼深邃,早已在外头和萧承的几个下属进行了一番殊死搏斗,而萧承的下属也紧随前后在屋外以及门口和胡人们继续血战。
李观扬了扬手,自己后退一步,冷笑看向在角落里将窦香萼身影遮得严严实实的萧承,再看他越来越白的脸色,和一拥而上的几个手下,眨眼间刀光剑影在空中发出巨大的声响。
萧承在第一刀砍来前,转过头低声道:“别怕。”
话音一落他便转了回去,提刀挡住迎面而来的一击,不再分神,脚下也不再动弹,仿佛定在了原地,挥开所有劈过来的刀剑。
倏然间,他身形再次微微一晃。
而萧承带来的手下太少,加上他自己不过只有十人,即使十人都是武艺高强,但对上同样是训练有素且千方百计从疏勒战场上逃出来只求活命的几十个前军士,一时也做不到斩尽杀绝,只能在围困中做到自保。
血珠飞溅,刀戈相撞声不断,几乎在空中擦出火星。香萼在萧承的身后看不到战况,却能清晰看到萧承手臂的动作,还有偶尔出现的滞涩。
她也从震惊,惶恐,担忧中回过神来,浮起另一种忧虑。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了,她知道萧承必然是才从战场上赶回的,还有那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药水......
香萼的心高高悬在嗓子眼,她一点都不懂搏斗厮杀的事,但也能感到萧承动作出现的停顿变得频繁,似是体力不支,勉勉强强支撑着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突然出来一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甚至盖过了屋内的打斗声。
香萼脸色煞白,尚未来得及多想,就传来一阵威严响亮的喊话:“疏勒逃兵,还不快束手就擒!”
此言一出,随即不少穿着盔甲的大雍官军涌入,将这间小小的屋子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慌乱地试图跳窗而逃,有人不愿成为别国俘虏提刀自尽......一片混乱中,萧承回过了头,低声问道:“香萼,你还好吧?”
她看着萧承苍白的脸色和嘴唇,用力点点头。
萧承微微一笑,双手轻轻捧住香萼受伤的脖颈,正要开口时,忽而身子剧烈一晃。
“萧承!”
“大人!”
一声巨响,所有人都来不及搀扶他,萧承后退两步向后倒去。
“萧承!”
香萼三步并作两步向前蹲了下来,错愕地看着萧承闭上了眼,嘴唇里流出一道鲜血,在苍白的脸容上分外鲜明。
“大人是怎么了?”
“这可如何是好?”
几个官军纷纷蹲下身子查看萧承的状况,他的面容像是蒙了一层深深的青色,呼吸微弱,叫人心惊肉跳。
“荒郊野外,一时也寻不到大夫,”后来的官军领头小将道,“我等立刻将大人送回去!”
说着他就点了两人立刻回城备好大夫,又命人轻手轻脚地抬起萧承将他搬到马上,最后留了在这里清扫负责处置俘虏的人。
香萼怔怔地看着他们慌乱又不失条理的动作,忽地想到什么,快步走到书案前。在天翻地覆的打斗后,她寻找了片刻,总算找到了尚且完好的水精瓶。
“夫人,请吧。”
香萼胡乱地点头,被萧承的下属小心翼翼地扶上了马,送她回城。
她一时脑中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想。过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萧承那些动作里越来越多的停顿,苍白发青的脸色,最后的微微一笑,还有.......
他嘴唇里流出来的血,是黑色的......
香萼浑浑噩噩,捏紧了手里的小瓶子,忽地意识到自己用的力气太大,连忙松开了一些。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星月黯淡无光,一行人里稀稀拉拉提着灯,寒风呼啸而过。
在疾驰的骏马身上,香萼鬓边垂落的碎发不断拍打着她的脸颊,她没有感到疼痛,也没有感到寒冷,五脏六腑都像拧在了一处,提心吊胆地望着前方隐隐约约的一个黑点。
道旁的荒地渐渐出现了平房,骏马在夜深人静的城内也没有停下速度,一路风驰电掣,最终停在了灵州刺史官府衙门前。
有人对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扶着她下了马,在前面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