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萧琼叫了一声,“她跟我们能一样吗?”
但看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木讷女人,想来也没胆子向六哥告状,分开时她低声道:“一个小妾,成日里出来闲逛像什么样子,真是丢人。”
这句不屑的奚落,香萼听得清清楚楚。
她什么都没有说,沉默地目送二人率着仆婢浩浩荡荡远去了。
乍暖还寒的时候,风吹在脸上仍有些凉意。
香萼抿抿唇,在万柳巷别人都笑呵呵叫她一句窦姑娘,而在萧家她只是萧承的小妾。
“这八姑娘好不讲道理,出来逛逛怎么了,世子都准许了。”琥珀见她脸色不好看,小声道。
香萼淡淡道:“她说的又没错。”
她出身低贱,只是萧承养在书房里的一个妾室,在萧家就是低人一等。萧家正儿八经的姑娘瞧不上她,提醒她是个小妾不要到处闲逛,算得了什么?
而且,提醒过她几回妾室本分的,不是萧承吗?
即使明白道理,她仍是心情低落,静静在原地立了片刻。
琥珀又劝她告诉萧承,她摇摇头,严令丫鬟们也不准说。她不在乎和萧家女眷的关系,根本没必要和谁结仇会是料理谁,免得生出事端。
她总是要走的。
想到这儿,香萼提起了精神道:“走,再逛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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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停歇后,转眼就是春回大地,到了成国公府十二郎君萧陟成婚的大日子。
府里早已为此事前前后后忙碌了好一阵子,今日更是张灯结彩,处处都挂着鲜亮的红绸,处处都摆了名葩嘉卉的盆景,又命各方的妾室仆婢不要随意走动。
一早,热热闹闹的迎亲队伍就在喜乐声和鞭炮声中出发了。萧承一身锦衣骑在新郎的旁边,他虽然连定亲都没有过,却已经帮着自家兄弟迎亲过多次了。
一路敲锣打鼓,声响震天,长长的队伍迤逦而行。
萧承今日是告假出来的,正想着一桩还需要他亲自处置的公务,忽然听一旁的萧陟开口问:“六哥,我好紧张啊,呆会儿要是被他们家的子弟拦门为难,应该怎么办?”
萧承回过神来,坦诚道:“不知道。”
“忘了你还没有成婚,”萧陟嘟囔道,“上回和她见面都是在秋天了,也不知道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萧承打断了他,道:“你的私事自己知道就好。”
一道去迎亲的几个兄弟都哈哈大笑了起来,道旁的路人看见几个青年贵族郎君喜笑颜开,又明摆着去迎亲,纷纷在路边拱手说吉利话,得了一把又一把的赏钱。
“呀,捡到好多钱,恭喜恭喜,百年好合。”
“真喜庆啊!”
“不愧是成国公府,这大户人家娶媳妇就是热闹,迎亲队伍都比别人家的体面百倍。”
“若是我成婚时有人这样来家里接我就好了。”
“呸,真不知羞,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看我回去告诉你爹娘看他们打不打你的嘴。”
“哎哎我也只和你说道说道,你也别口是心非,难道你不想吗?”
道旁两个捧着赏钱笑嘻嘻的女孩说话的声音,随着早春的风飘入了萧承的耳中。
他微微蹙眉,又听堂兄弟们纷纷打趣今日的新郎官,提醒他们别再嬉闹了,时辰不早,认真赶路吧。
萧陟的新妇出身仕宦之家,相识时间虽不算长,却两心相许,新郎官一听可能要耽误吉利时辰,连忙叫人都别说话了,惹得身边一众人听了都笑起来。
萧承也微微一笑,到周家的时候大门严严实实关着,外头的人出题为难,里头的人一个劲鼓掌喝彩,吸引了不少在街口看热闹的人,这一套下来又做了几首催妆诗,正是时下迎亲的章程。
接上新娘,还要浩浩荡荡绕城半圈。萧承弓马娴熟,在震天的唢呐鼓乐声里闲闲抓着缰绳,思绪又飘到了公务上,聚精会神想了好一会儿暂时拟定了章程,打算今夜的宴席一结束就去书房写成奏折明日递上去。
去书房......
他微微一笑,今日家里一定也很热闹。
果然回到成国公府后,内里更是锣鼓喧天,还有宫里内监代表皇帝皇后来送赏赐,登门道喜吃酒的人一波接着一波,门口迎宾的就没有停歇的时候。
傍晚拜堂送新人入洞房后没多久,他的新郎堂弟又出来敬酒,先火急火燎将萧承拉到一边道:“六哥快救救我,其他兄弟我是信不过的,你一定要帮我挡酒,等你娶媳妇那天我也帮你喝。”
等他成婚的时候?
萧承笑着应下。
宾客见新郎出来,气氛更是推向了高潮,萧承为新郎挡酒,不免也被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大人关切了几句何时娶亲。人人都笑哈哈来凑热闹,颇有一种要灌醉新郎的架势。
等萧承几个兄弟将还算清醒的新郎送到新房院门口时,萧陟突然停住了脚步,指着门边一盆莲瓣兰道:“快将这花搬走。”
七郎君奇道:“这花怎么了,不是挺漂亮的吗?开的也正好。”
“她说过不喜欢莲瓣兰,快,快去换一盆别的兰花来。”
“十二,你媳妇人都蒙着盖头进去了,哪里会注意到一盆花?”
萧陟认真道:“可她明日出来时,也许就会注意到。这是我与她一辈子的大事,我不想出任何差错,不想让她有任何不满和遗憾。”
几个堂兄弟纷纷笑话十二郎小题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