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人说完之后,便把晞儿放到自己身边躺着,又开始折那些小衣裳,许棠便问:“母亲这是在做什么?怎么看着肚兜发呆?”
“没什么……我知道你们要去昌州了,一切都忙乱,便想着让陈媪将晞儿的衣物都拿过来浆洗翻晒了一遍,路上他用着也舒服些,这不,都晒干了,我便叠好让她再送过去。”林夫人又拿出几样崭新的衣裳给许棠看,“这是这几日我和陈媪赶着做出来的,小孩子长得快,我怕你们备得不足,短了他的。”
虽然糊涂了很多年,但林夫人做出来的针线活还是工整细密,许棠不大会做这些事,只将手一抚上去,便觉得柔软舒适,又刚刚晒过太阳,有一种很令人安心的熨帖。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
这样的情境,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
她忍不住将头靠到了林夫人的肩上,林夫人身上一僵,似是有些不习惯,但下一刻,林夫人便抬手轻轻地抚摸着许棠的脸庞,就像许棠摸晞儿一样。
“这些年,是母亲对不起你,”林夫人轻声说道,“母亲只顾着自己,没想过你也是母亲的孩子。”
一旁的晞儿“咿呀”了一声,像是在替许棠回应一般。
许棠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在母亲的肩头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过自己的脸颊。
第79章 秃了
一个月后, 顾玉成和许棠一家抵达了昌州。
昌州乃是齐王宁冀的封地,齐王身为当今皇帝以及荣泰长公主同母所出的幼弟,当年就藩前, 皇帝便特意赐了繁华富饶的昌州一带给他,这些年齐王也一直待在昌州, 除却喜爱纵情酒色, 行为孟浪之外,并没有什么值得说的,昌州也多年无事发生。
一路行来天气炎热, 昌州因西面和南面有群山环绕,所以一到附近之后, 清凉之感竟扑面而来,倒很是舒适。
齐王府早就已经等候着,顾玉成一到, 先去见过了齐王,然后便由王府长史带去住处安置。
到了府门口, 许棠直接傻了眼。
这宅邸也不知道是什么年月的,仅仅从外面看就已经陈旧不堪,府门上掉了许多油漆, 也不曾补上,连墙都是斑驳的,显然没有修葺过。
再往里面走,许棠才知道门面已经是最看得过去的了, 内里甚至可以用破败来形容,有几间屋子分明已经到了快要坍塌的边缘,周围杂草丛生。
长史倒是很客气,一味地说着准备不周, 然而顾玉成又不能真的让他把住处换了,也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应付着。
终于等长史离开之后,许棠拿眼瞧顾玉成,问他:“怎么办?”
“明日我会找人先来修屋子,”顾玉成也很觉无力,他一个人倒是无妨,但眼下拖家带口,不能让许棠和晞儿难受,“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我让丁鲁去采买。”
齐王府也不曾给他们备下仆婢,不过这倒不算是坏事,总比府上长着许多他人耳目要便宜。
总算找了几间齐整能住人的屋子,除却许棠和乳母要管着晞儿,剩下的人便赶紧将屋子收拾了出来,又去街上买东西,一番折腾下来,天已经黑透了。
大家都已经精疲力尽,草草用了饭之后便各自回房去休息了。
许棠先沐浴泡澡,路上这么多日,总有许多不便的,虽说这里实在不怎么样,但好在是个能栖身的地方,暂时也能称为家。
顾玉成进来的时候,许棠正撑着头倚在床上,她手上执着一把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顾玉成走近之后才发现晞儿也躺在她身边。
晞儿从出生开始夜里一直就是跟着乳母睡的,顾玉成不由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坐到床沿上,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把他抱来了?”
“前些日子在路上时,晞儿夜里就不爱喝奶了,”许棠抬眼看着顾玉成,“我就想着把他抱过来自己养也好,换了陌生地方,我怕他害怕。”
顾玉成忍不住伸出手摸摸晞儿头上的小绒毛:“一会儿闹起来了怎么办?”
“他很乖的,哄哄就好了,眼下倒还能全心全意地照顾他。”许棠轻声说着,目光便自然而然地垂到了晞儿的脸上。
其实晞儿从前也是她费了最多心思的孩子,因为是头一个,两三年之内又没有其他弟弟妹妹来分割父母对他的关注,从他出生起就只有他一个,如今再重来一次,许棠还是想像以前一样好好养育他。
顾玉成闻言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心中却如同一汪池水被掷下了一粒小石子。
石子虽小,却引得涟漪
不断。
她说的是眼下倒还能全心全意照顾晞儿,顾玉成逐字逐句地咀嚼品味着,那就是说以后会被其他事物分散心思,在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瞬间,她已经开始想到他们以后的孩子了。
他还是有很大的机会的。
只是,若在他们关系能和缓的状况下,继续要接下来的孩子,她的身子能受得住吗?
老二倒是无妨,但小女儿和老二之间间隔的时间太短,许棠的身体就是在那时被彻底毁损,以致后来突然病重不愈。
况且这一次生晞儿时,她也遇到了危险,将养上了不少时日,虽然如今已经养好了,但内里究竟有没有积下病根尚未可知,他只要想一想当日的情形便心有余悸。
顾玉成紧紧蹙眉,他的手还是继续在摸着晞儿头上的小绒毛,反正已经有了晞儿,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只要许棠能平平安安的,要不要后面的孩子都无妨了。
许棠不知道他的心绪已经转了好几个来回,只是见他怔怔地一直摸着晞儿的头,便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倒不好问他在出神什么,于是只嗔怪道:“别把他摸秃了。”
“怎会这般轻易就秃,”顾玉成收敛回心神,虽是嘴上这样说着,但是终究没有继续去与晞儿头上的小绒毛作对,转而移到了晞儿的小肚皮上,“怎么又胖了?”
许棠听后没有说话,只是忍不住笑着俯身过去,用额头碰了碰晞儿的脸蛋,深吸一口他身上的奶香。
或许是父母的动作实在是太多了,还说了很多话,晞儿终于扭动起来,许棠连忙拍了他几下,但是无甚用处,晞儿憋了憋小嘴,还是哭了起来。
许棠连忙把菖蒲叫进来,让她抱着晞儿去乳母那里喂一回奶再送回来。
也仅仅是片刻工夫,这么折腾了一下,许棠便觉得身上有些热,于是稍稍松了松身上的寝衣。
顾玉成只一眼便看见了她露出来的锁骨,他不敢再往下看下去,又不愿就这样打退堂鼓,便继续与她说道:“这些时日要先委屈你们住在这里,等过一阵子,我另有计较。”
许棠倒没问他之后的打算,只是一边用团扇扇着风,一边点了点头,对于这些,她一向是很信任顾玉成的,而她也并非是会去无理挑剔环境好坏的人,人生总是有起落的。
清风由扇底送出,徐徐拂到许棠的身上,将她原本就松松垮垮的单薄衣裳又吹开了几分。
顾玉成感觉到腹底热起来,血气也一阵一阵往上涌,几乎要将他的头脑冲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