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玉成抿了一下干涸的唇。
那样,最后伤心难过的还是她,她或许还是会选择离开他。
他倒还要感谢李怀弥,没有把真相全部说出来。
顾玉成定了定神,继续说道:“难道不是李怀弥他故意说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来污蔑我吗?”
“和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我……是在重生前看到了一本书,”许棠冷冷地望着顾玉成,“里面有我死后的场景。”
顾玉成一时之间没有说话,许棠的这个解释,并不比她成了鬼要令人好接受多少,顾玉成从前是从不信怪力乱神之事的,哪怕是重生之后,他也花费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了自己重生这个事实,又找了一些平时从不看的志怪话本来看。
一本书……真的有这种书吗?
顾玉成问许棠:“你看到了多少事情?”
许棠没有再遮掩,只一五一十道:“只有你娶了姚濛雨,随后把孩子们赶出家门,接着又迁走了我的灵位和坟茔,樟儿为我讨公道的部分。”
“最后呢?”
许棠摇头,冷笑:“你自己的事,你还来问我?难道真要我看着你和姚濛雨百年偕老吗?”
顾玉成一怔,默了片刻后,他的眉头蹙得更深,也显得他的眉眼越发深邃,他道:“棠儿,我和姚濛雨乃是陛下赐婚,我和她……没有什么。”
许棠没有说话,显然不信他的说辞。
顾玉成却无法再解释下去了。
其实和姚濛雨成亲不过一年多,他便死了。
他也并不姓顾,顾玉成只是顾家夫妇那出生没多久便夭折的孩子的名字。
他名叫傅崇之,傅家名门世家,祖父傅青和曾官拜尚书令,父亲更是名满天下的名士才子,他本也可以长于锦绣荣华之中,一世无忧,但十几年前的那桩旧案,却使得他襁褓之中便流离失所,幸而最后得父亲旧友收养,而那时正好顾家夫妇的孩子没了,为了掩藏他的身份,便干脆将他顶替了上去。
前世,他得知真相的同时,也像许多人以为的那样,皇长子一案幕后的真凶就是许家。
再加上傅青和一直坚持皇长子为储,与许家多次产生冲突,许家党羽更是接连在朝堂上攻讦傅青和,在妖妃一事事发之后,许琅更是在皇帝面前屡进谗言,致使傅青和很快便被牵连入狱,最后惨死狱中,接着皇长子一案被定为谋逆,整个傅家都在劫难逃。
在他看来,许家死不足惜。
顾家养母的妹妹瞿嘉云正好嫁入许家做了三夫人,他得知真相之后,便求着孟氏去瞿嘉云面前为他说项,让他进了许家私塾读书。
在许家的日子里,他做了很多事情,不过却并没有行栽赃陷害之事,只是暗中将许家上下这些年犯过的事,无论大罪小罪,都搜集起来偷偷给了傅家从前的故旧,但许家治家还算是严谨,他并没有找到多少,无非是些零星散碎的扯皮官司。
然而令他和傅家故旧都未曾料到的是,许家的门客竟直接去告发了许家藏有《妖妃传》旧本,皇帝震怒,他们便顺势将许家的那些罪证都上禀,到了此时,哪怕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都足够令皇帝对许家深恶痛绝。
之后更有人将许家长子许道连这些年与友人的来往信件送到了大理寺,许道连为人颇有些放荡不羁,信中本有不该说的话,在逐字逐句的审视之下,许家更是罪无可赦,几乎被赶尽杀绝。
在许家遭受灭顶之灾的情况下,他护住了许棠,他不让她知道任何事情,并且娶了她。
当时他觉得这样瞒一辈子就很好,许棠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还是可以一直过下去,但世事并不如他所愿,许棠虽然一直不知道这些事情,但她却早早便撒手人寰,留下他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
更令他惊惧的是,他后来察觉到皇长子和许家纠葛的背后,其实另有他人。
那时张氏已经成了新的贵妃,她与她所出的六皇子炙手可热,张氏和荣泰长公主也渐渐浮出了水面,他这才发现他们一直都错了。
台面上的人斗得你死我活,傅家和许家以及其余所涉之人两败俱伤,原来一开始就是幕后之人设的局。
可惜等他发现真相的事后为时已晚,皇帝已经日薄西山,而六皇子是成年皇子中最出众的,又有荣泰长公主在后面支持,虽然皇帝在立储一事上年复一年的犹豫多疑,可所有人心中明了,最后只会是六皇子登极。
许棠死后,他本就万念俱灰,如今连报仇一事都化为泡影,便想到了一了百了的方法。
但在此之前,他要与许棠以及他们的孩子完全了断关系。
正好这时皇帝为他和姚濛雨赐婚,他便顺势接受,姚濛雨很快便以为自己收服了他,便要在内宅兴风作浪,苛待污蔑他们的孩子,他便借着姚濛雨的手,将几个孩子逐出家门,之后又送走了许棠的灵位,未免她的尸骨受辱,又为她另选了地方埋葬。
恰恰许廷樟又是个意外之喜,他本还担心这样做还不够,最后还是会牵连到她和孩子们,但许廷樟瘸着腿出现了,他帮他了断得彻底,许棠和孩子们都被他送去了定阳,许廷樟自己又上京到处状告他,犟得像一头牛,闹得外面沸沸扬扬,都知道他有了新人后便连亲生骨肉都不要了。
他还令官府不断为难许廷樟,加深世人对他抛弃发妻和孩子的印象,继续地割裂着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之间割得越开,他们以后就越安全。
在与此同时,他也开始向日渐衰老的皇帝进献丹药,荣泰长公主时常进出宫闱,她较之皇帝要更为年长,一开始不愿服用丹药,心存顾虑,但看到皇帝服用之后无事,并且确实很有功效之后,长公主也开始服药。
不久后,皇帝和荣泰长公主接连离世,向他二人献药的他,自然难辞其咎。
然而朝堂上也是各执一词,他在朝为官几年,一向清正知进退,人缘颇佳,暗地里又有傅家故旧相助,坚持不能以献药为他定罪,而另一派,则是觉得药有问题,顾玉成该杀,还有中间的一派,认为药或许有害,但顾玉成并非故意。
一时之间无法给他定罪,原本要等新君即位后再审,然而先帝未立太子,六皇子失了长公主这一助力,竟也难占上风。
最后六皇子落败,五皇子登基之后,判他饮鸩自尽,并因其与子嗣几乎断绝关系,而没有再牵连他的几个孩子。
他服毒之后,醒来便重新回到了许家的集真堂,看看时间应该等着许棠的婢子给他送吃的。
顾玉成没等来她的吃食,却等来了她的一巴掌。
他从来就没有打算把这些许棠不知道的事情告诉她。
他也想过随便编造一个理由,比如被政敌陷害,不得不把孩子送走,可许棠不会那么轻易相信,她一定会不断追问他,顾玉成对自己根本没有信心,他怕许棠一旦追问,他便会承受不住,将所有的一切对她和盘托出。
比起他自己受些误会和委屈,那时才是真正的天崩地裂。
他不仅怕许棠怪他故意进入许家刺探消息,给许家的覆灭添了一根柴,他更怕许棠为自己的祖父以及许家一派攻讦傅家,以致傅青和冤死而自责。
许家虽然不是罪魁祸首,但是事确实没少做,按着荣泰长公主的设
想在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