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穿过廊下,簌簌地刮着,瞿嘉云数落得起劲,又离得正堂大门较远,老夫人的话听得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只是正好这最后四个字,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她的耳朵里。
瞿嘉云立刻慌了神,她根本不想再等一等真相,只一味又将事情往坏处想,于是满脑子想的都是,许棠若是这回名节有损了,那定是顾玉成害的,若真是这样,老夫人和长房岂会放过她?
她脸色突变,越看眼前的顾玉成越心生厌烦,从心里冒出一股火,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趁着顾玉成没有防备便抬脚往他膝窝里狠狠一踢。
顾玉成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膝盖上的骨头与青石砖相触,发出重重一声敲击的闷响。
剧痛从膝盖上传来,顾玉成抿住唇,硬是将喉间闷哼生生咽下。
他立刻便想要从地上爬起来,然而膝盖已然伤了,根本使不了力,瞿嘉云也知他定要起来,于是赶紧走到他身后,直接用脚踩在了他的腿肚子上。
“不许起来,听到没有!”
许棠亦是在顾玉成跪下的时候,就被声音吸引了注意力,连她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转过头向顾玉成那里望去。
她看见顾玉成的脖颈终于是低了下来,像一段美玉,眉只是微微蹙着,脸上神色却依旧是漠然,仿佛跪在地上的根本不是他本人。
还有那双眼睛,他长着一对桃花眼,与他从来都淡漠的神情一点都不相称,可偏偏就是那样长着了,明明该是含情的,却终年都藏了化不开的雪,眼下即便所受屈辱与疼痛,眸中还是看不见什么起伏。
他高居云中,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多少次的夜里,许棠都是对着这样一双澄澈却又冷淡的眸子,他在她的身上留下无数痕迹,她却始终没有在他眼中看见过自己。
那么后来的姚濛雨呢?
她应当是真的打动了他,化了他眼中的雪,他为了她赶走了她的孩子,又将她的灵位逐出顾家,在同样的夜晚,她与他对视的时候,一定能看见他对她的情意吧?
许棠不自觉抱住了双臂,双手重重地手臂上来回搓着,仿佛是上面有什么脏东西一般,又仿佛很冷。
木香拉住她的手:“娘子,怎么了?”
许棠恍若未闻。
此时,顾玉成略抬了头,两人视线相交的一刹那,许棠愈发直接地感受到了那种冷意,好像一块冰块直接沾到了她的皮肉上。
她一下子甩开了木香的手,几步冲上前去。
在所有人都惊诧的目光之下,许棠高高扬起了手。
只听“啪”一声脆响,许棠一巴掌重重打在了顾玉成的脸颊上。
顾玉成愣怔住,还未感受到疼痛,鼻息间却已充盈着她身上那极淡的幽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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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给某人打爽了[狗头叼玫瑰]
第7章 祓禊
只是旋即,顾玉成便垂下了头,没有再去看许棠,以及在场的任何人,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许棠根本就没有打他。
许棠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浑身微微颤抖着,她看见他洁白如玉的额头,纤长如羽的眼睫,却看不很真切他的表情。
她仓皇地往后退了两步,两手紧紧地攥成了拳。
她方才打了他。
也幸好是眼下尚且稚嫩隐忍的顾玉成,若换了后来那个,一定是无法容忍的吧?
许棠重新被请回了正堂之内,说是“请”是好听,因为很快,她便被怒不可遏的老夫人下令关到春晖堂的小佛堂里去。
老夫人先前明明已经与她说得好好的,让她不可任性,不能怠慢顾玉成,可前脚她答应下,后脚还没离开这春晖堂,巴掌就呼到了顾玉成脸上。
这分明就是还记着仇,一点都不肯让。
事实也确实如此。
只是许棠不好和他们说到底是什么仇,所以他们只以为是她与顾玉成私下里的那点小矛盾。
既是小矛盾,又经过了老夫人一番劝解,她还要如此,那就是冥顽不化了。
老夫人气得不轻。
她让人把许棠关进小佛堂里不准出来,跪到明日早上为止不准用饭,不许见人,只给水喝。这个小佛堂除了老夫人自己使用,经常被用来惩罚老夫人那些不听话的孙辈,有时甚至连子辈都会被关进来,老夫人教训人就是这一个办法,关起来关到听话。
许棠和她的许多弟弟妹妹一样,也很怕被关到小佛堂,不过她素日行事也算端正,十岁之后就很少被关了,这一次可真是捅了大篓子,竟直接就要跪一晚上。
但也没办法,她打都打了。
跪在小佛堂里面,许棠又回忆了一遍当时,若是再
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打他。
檀香袅袅盘旋而上,许棠一直砰砰跳得厉害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低头轻轻抚着方才被自己揉皱的衣袖,眼中仿佛失神一般,可耳中却还有外面的声音传来。
瞿嘉云还没离开,方才许棠的行为算是把她吓懵了,等反应过来之后又连连向许棠告罪,许棠很快便被带回正堂,又进了小佛堂,老夫人倒也没再顾得上瞿嘉云,由着她去了,毕竟若不是她一直不走,许棠也不会动手去打顾玉成。
“你到底怎么棠儿了,竟惹得她会这样发火?”瞿嘉云眼下更是忘了要离开,若说方才只是数落,眼下就是毫不留情的斥骂,“她是什么,你又是什么,我让你来许家是让你好好念书,你这个没人教的东西,平白惹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