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静静地看着他。
男人继续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应该看看外面, 外面有多少人在游行,又有多少人被污蔑,无家可归,失去尊严!是你们挑起的战争, 审查厅也是你们建的,你们简直就是败类!”
另一道声音打断道:“别说了!”
接着有人呵斥道:“还轮不到你说话!”
“怎么,你们还期盼这个分化派的私生子加入联合派,给市长选举壮胆,你们都忘了,他母亲就是个叛……”
男人声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全场的惊呼声。
兰斯注视着他,没说什么,只是手心向上,两指抬杯,手腕一斜,像是失手那般将杯里的红酒全倒在男人头上。
浅色双瞳冰冷可怖,蔑视着男人的惨状。
一旁观望的尼芙无力地闭上眼。
艾林则是快步走下楼梯。他站在人群中,怔怔地看着那个完全陌生的兰斯。
地上滴滴答答落下红色的液体。
“真吵。”兰斯冷冷道,将杯子随手仍在男人身上。
眼前的一幕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这位学校里出名的教授当众动怒,甚至做出这种事。
就在众人呆滞之际,尼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艾林身边,她轻声道:“看吧,你根本不了解他。”
尼芙抬眼瞥了艾林一眼:“你真正接近他的原因,你觉得他看不出来吗?”
艾林缓缓看向她。
他不明白。
如果自己已经暴露了,如果尼芙和他是同种身份、不同派别,那她为什么还能心平气和地同自己说话。
艾林问,“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她反问:“你不是也有所察觉吗?”
艾林有些沉不住气:“你到底什么目的?”
这个问题似乎问住了尼芙,她沉默半晌,看向前方,道:“伯蒂尔·切尔森,你那个早死的哥哥。”
艾林蹙眉。
“别多想,我认识他,仅此而已。”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为了……某种不切实际的遗愿。”
艾林:“你怎么认出我的?”
尼芙看他,轻笑一声。
她将食指竖在唇前,“秘密。”
艾林还要说些什么,转眼看到兰斯正朝着他们走来。
“就说到这吧。希望……”尼芙离远向兰斯点头示意,转身离开,声音也变轻了,“有一天我不会死在你手里。”
艾林心脏重重一跳,猝然转头看她。
“怎么了?”兰斯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
艾林背对着他,深呼吸一口气,道:“没什么。”
他转过身,看向兰斯,微笑道:“我们回家吗?”
一分钟后,他们离开礼堂,并排走在校园里,中间隔了半个手臂。
夜晚的风凛冽,艾林不自觉缩了缩肩。
像这样和兰斯走在路上,没有任何作秀的成分,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想想,也就才过了一个月。
一个月之前,他还是个想要活命,却又畏首畏尾的外行人。
如今,一切都变了。
变得更陌生了。
艾林想了想,小声道:“我不该说要来的。”
兰斯没什么情绪:“来了才知道是什么样。”
他说话时吐出一口白气。
艾林有些惭愧:“我一直以为,联合派是很……有礼貌的。”
“这种人两个派别里都有,”兰斯道,“只不过你接触的少,不是你的错。”
“你是不是……”艾林有些不安地看了他一眼,“不高兴了。”
兰斯停下:“那你让我高兴一下。”
说完,他动了动手臂。
艾林下意识抓住他,手心滑过并不柔软的大衣,然后握住他的手。
炙热的触感像是一团火涌向他的大脑。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彼此。
昏暗的灯光下,也许是瞳色浅的缘故,兰斯的眼睛闪着光。
“艾林。”
过了许久,兰斯出声道:“有时候,你也会想你父亲吗?”
艾林颤了一下,垂下眼睫。
兰斯吸了一口气,将手抽了出来,“抱歉,你不用回答我。”
艾林的手僵在半空中。
下一刻,远处照过来一道白光。
一辆古董车停在二人面前。
驾驶员匆忙跑下车,气喘吁吁道:“副……副组长!”
兰斯皱眉,认出是项目组的研究员。
研究员快速呼吸着,几近气音,“出、出事了,s-4植株……主动停止生长……还有,黑胡椒公司的人也来了,它们想和您谈谈,组长也在。”
听上去是很严重的事情,可兰斯一点不见惊慌,声线平淡地对研究员说:“你送我爱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