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腼腆道:“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琴拉得也不好……”
舒妍搂住他的胳膊,一脸不认同:“怎么会?”
艾林被秀了一脸。
他闭上眼,又睁开,打算继续问下去。
这时,兰斯蓦地开口:“唐先生以前是在剧院对面的酒馆拉琴吗?”
轮到唐德震惊问:“您怎么知道?!”
“有幸听过一次,”兰斯扬起嘴角,“很美的曲子。”
唐德感叹道:“那都是六年前的事情了,教授您记忆力真好。”
兰斯礼貌点头:“过奖,应该说是音乐让人难忘。”
“对了!”舒妍从小包里拿出两个胸针,递向前。
昏暗的光线下,艾林看向她手里的东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乐团的纪念品,”她悄悄看了一眼兰斯,声音略小,“不嫌弃的话……”
没等她说完,艾林已经接了过去,“谢谢,我很喜欢!”
他是真的喜欢。
胸针上的图案不是别的,正是那个酒馆的迷你模型图,艾林大学四起码有两年半熬在模型上,他不仅喜欢做,更喜欢收集。
这个世界还有这种东西!
他现在的心情不亚于发现一个地球仔老乡。
见他喜欢,舒妍自然也是很高兴。
于是两个人聊得火热,甚至直接忽略了旁边的家属。
兰斯坐在一旁面色如常。
唐德尴尬地笑了笑,只能看向舒妍。
很快,列车到站。
艾林从车站出来,一阵冷风吹向他,让他略微清醒,只是脚步虚浮,整个人晕乎乎的。
聊得多了,大脑似乎有点缺氧。
兰斯走在旁边接了个电话。
听着他冰冷的声音,回忆起刚才在车上他兴致不高的样子,艾林觉得有点心虚。
尽管他已经适应了间谍的身份,时刻保持警惕,观察周围环境,谨言慎行,临机应变,因此好像也忽略了什么。
情感,没有半点虚假的情感。
自从艾林来到这个世界,他无时无刻不在建设一种“人格”。
这种人格符合公司需要,专属于他的身份,而不是他自己。可就在刚刚,和舒妍聊天的时候,或许再早一点,当他拿到那个胸针的时候,这种人格建设在一瞬间停滞,就像写作业。
如果一个学生做题时沉浸其中,写到关键步骤因为一些事被迫离开,等他过了几分钟再次坐回课桌,下笔时总会一时发愣。
——当时的状态已经难以为继。
黑夜中的磁浮列车如流星般闪过,兰斯关掉电话,智能机的屏幕熄灭。
他注意到艾林多次看向他的眼神,于是问:“怎么了吗?”
空气凝固一秒。
“今晚,吵到你了吧。”艾林低着头,轻声道。
兰斯定定看向他,没有回答。
“舒妍就是比较开朗,她很照顾我,我们……也比较聊得来,唐德和我一起送书,也算熟悉……”他渐渐进入状态,“希望你不要介意。”
兰斯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
艾林真的要窒息了。
“不会。”兰斯声音没有电话里冰冷,甚至多了一丝遥远的温柔,“要是介意,我就不会去第五区。”
艾林转过头看他。
兰斯摘下眼镜,笑了笑:“有朋友是件好事,我不讨厌。”
艾林愣了一下,随后停住脚步。
两人走到公寓门口。
兰斯继续向前走,西装显得他瘦高,远远看去,只有一个冰冷孤独的黑影。
“兰斯。”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艾林。
昏暗的、不真实的夜色里,亚麻色的身影跑向他。
艾林站定在台阶上,将另一个胸针递给他。
“虽然我们关系特殊一点,”他笑道,“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做朋友。”
兰斯垂眼,看了三秒,接过,道:“确实是这样。”
艾林得便宜卖乖:“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吗?”
兰斯:“好。”
第二天早上,艾林迷迷糊糊地从房间走出来,看到餐桌上一如既往的两份早餐。
吃完饭,两人分别走到玄关处,拿好各自物品,穿上大衣,期间由于物品的摆放位置,难免会有一些身体接触。
艾林眨眨眼,向后靠在墙上。
兰斯的身体前倾,呼吸落到他的颈间,仅仅停留一秒——身后的大衣被拿下,他随后穿上皮鞋。
清列的草木香从鼻尖滑过,艾林戴上智能机手环,穿好鞋后对兰斯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