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齐无奈道:“是,师父。”
师父不是能用灵力浇水嘛,为什么还总支使他。唉。
将木桶重置原位后,扶恨水淡淡说道:
“本月月底,天璇堂要把所有选修课收验进行成绩考核,下个月初,你们需要要和其他门派进行宗门大比。”
在修真界里,宗门大比是万众瞩目的盛事。各宗天才弟子齐聚,胜者声名鹊起,不仅能收获珍贵资源,为宗门赢得无上荣耀;败者亦能在切磋中汲取经验。
扶恨水补充道:“南疆访学的人选,除了按照成绩评定,也会参照宗门大比的名次。”
程思齐问:“我们都要去吗?”
扶恨水瞥过屋檐下的几个弟子,叶流光和牧柳仍然在临时抱佛脚,偷偷翻剑谱。
“唉。”扶恨水喟叹。
还是太惯着这几个孩子了,让他们去宗门大比,怕是得被其他门派笑得下不来台。
定朔堂的未来,他该怎么放心地交给这些小崽子们?
罢了。
他们还小。
没有什么事情是一蹴而就的,得让他们慢慢成长才是。
扶恨水平和了心绪,说道:“先是门派六堂大比,随后才到宗门大比。倘若你们依旧如此懈怠散漫,可就就到不了宗门大比了。”
程思齐:“谨遵师父教诲。”
牧柳抬起头:“嘻嘻,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扶恨水抬手虚点,浅白灵力如绸带般绕上桃枝。
他两指微微一旋,枝桠应声而断。
花枝稳稳落入掌心,仅剩的几片淡淡的花瓣也飘零而下。
扶恨水看着飘落的残瓣,有些失神地喃喃道:
“桃花落了啊……”
程思齐有些奇怪地转过头:“师父?”
扶恨水自顾自道:“这里的桃花,已经很久没有落这么早了。”
这群小崽子刚来逍遥宗的时候,这棵百年桃树都是四月中才凋谢的。
说起这些小崽子……
扶恨水眼眸微垂。
多年前每个孩子在定朔堂外追跑的景象仍历历在目,还是扶恨水一个个把他们拉扯大的。
凤来仪小时候说什么也不肯入仕,非要到逍遥宗入剑道。他的确是有习剑的天赋。
但他剑术带带拉拉练到一半,便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学了把千机扇,说剑太过笨重,用扇子作暗器更好看。当年差点把扶恨水气了个够呛。
百里萧玉自幼随母修习鞭术,自然不会入心剑道。
牧柳和叶流光也都是扶恨水捡回来的,当年一个是不想继承家业成为商贾,一个是小时候失了魂被捡回门派,都没有习剑的心气,反而是偏向疗愈、阵法。依现在来看,这两人也应该不会入心剑道。
就连他也不再修剑,改用灵藤代替。
所谓心剑道,亦称苍生道。
此乃百里家先辈所创的淬魂炼魄之道。想入此道,必须历经蚀骨之痛、熬尽锥心之苦、非吞尽人间百难、忍受千重劫难,方能窥见其中真谛。
入道需凭磅礴胸襟来以天下为己任,心怀苍生、愿为苍生付诸一切,乃至性命。
但也此道实在太凄苦、太过孤单艰辛,入此道者世间寥寥,而且基本都是天道所选天命之人。
入心剑道便意味着承受天道命运,但是承天道命运哪可能有什么好下场?大多都是死后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譬如前掌门百里萧然。
眼下他这几个徒弟里,就剩下程思齐了。
扶恨水忽然想起,当时在竹林中,那些魔教教徒说程思齐可能是天道命定之人的事情,不禁心底一沉。
虽然魔道向来都是宁可错杀三千,程思齐只是目标中的芸芸之一。
他的愿望,只想让小徒弟们快快乐乐活下去。
至于天道的命运到底会落在谁的身上……
他来帮那个人承受便是。
……
定朔堂外,剑光翻飞错乱,叫人应接不暇。
牧柳感叹道:“别说,平常大师兄看着不靠谱,这心剑倒是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叶流光皱起眉头:“的确是。就是怎么越看,越感觉怪怪的,确实是逍遥心剑谱的剑招,但是比书上写的似乎复杂很多啊。”
见到扶恨水沉思已久,程思齐问道:
“师父是在想什么事情么?”
扶恨水幽幽地说道:
“为师在想,你们日后出了逍遥宗,不要说是为师教的你们,就说是丹术堂的宁司监教的。”
果然是跟宁司监有深仇大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