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程思齐一直对同门弟子谦逊有加,平日寒窗苦读,本有锦绣大好前程。
程思齐问,大师兄到底命犯了什么劫。
师父不语,只是意味深长地对他笑了笑,说他日后便知。
听说程思齐得知自己遭遇此等横祸,整整三宿都没有合眼,也没想出这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才会逢此大劫。
旁边宾客不住地摆头,叹息声从口中传出,为他忿忿不平道:
“换作是我,倘若必须入赘,还要一辈子囿于凤小世子的‘魔爪’之下,我宁愿一头撞死在这棵柱子上。”
另一位宾客也摆摆头,感叹道:
“哪怕是死了投胎畜生道,来世当头拉犁的牛,都比嫁给那凤小世子强。”
“是啊,我宁可当只会吃粪的蝇虫!”
“我也是!”
“你们待会儿且看着吧,那程小道友素来傲骨铮铮,定不能忍气吞声的,毕竟是月华仙府怠慢在先。”
毕竟月华仙府不肯屈就自家世子入赘,软磨硬泡许久才把程思齐请了来。
许多人猜测,也不知月华仙府定是给程思齐许了他什么好处,或是用了什么霹雳手段。
但没人知道,其实程思齐这三天是自己想通了。
倏地,有人打断道:“你们少说两句,那程小道友看过来了。”
此言一出,原本嘈杂的场面瞬间鸦雀无声。
只见身着凤冠霞帔的程思齐立于门前,缓缓从喜扇后抬起眼。
这张面容颇为清秀,眸中一派淡然。
程思齐的唇片很薄,薄得好像天生无情,青丝略微散乱地披在他那细瘦的肩上。
他并未在意周围旁人的议论,只是静静望着那被婆娑云雾所遮掩的重峦叠嶂。
月华仙府在仙道中也算数一数二的豪门巨室,凤氏曾斥金银万两、耗费百年,帮助逍遥建设在这座钟灵毓秀的山脉上。
程思齐常有听闻,三清山距离天道不到万尺,但已经算是最近。
听说在这里修成仙身,可能有幸窥见天道一隅。
只是世间能够修成仙身之人已属寥寥无几,飞升成神者更是凤毛麟角。
凡人终其一生,也难以触及天道,大多人因天资、战乱等缘由,被淹没在历史的滚滚浪潮之中。
想及此,程思齐眸底黯淡。
譬如崛起于上古的巫咸族,却在七年前突遭魔教教徒屠诛和百年一见的天灾,千年道统骤然倾颓,他的爹娘也未能在那场惨烈的血战中幸免。
逃亡五年,兄长不顾一切将他救出,然而洪水又将他们冲散分离。去年承蒙师父相助,才保住了程思齐一条性命,他才得以拜入师父门下。
七年弹指一挥,纵使巫咸族同月华仙府曾盛极一时,除了程思齐,世上应该几乎再没人记得他们的名姓,更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他平生所愿,就是了却爹娘未竟之事、找到哥哥的下落,或是早点能手刃天下魔修,为他们报仇雪恨。
至于大师兄……
他握紧袖间的短刀。
要是大师兄胆敢敢对他怎样的话,他也好自保。
现在大师兄时日无多,他最差就是守一辈子活寡,对着冷冰冰的牌位度过余生。
忍一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能在这里借助充沛的灵力修炼。
“少君。奴婢来迟了。”
忽然,一句女声打断了程思齐的思绪。
小丫鬟匆匆走到程思齐身边,朝他恭恭敬敬地福了个身。
程思齐偏过眼神,小丫头年纪不大,忡忡心事却都写在了脸上。
她战战兢兢地说道:“眠枫长老那边是魔界战事吃紧,长老夫人身体抱恙,恐怕是都来不了了。”
程思齐明白。
其实根本不是因故不来,不过是因为他身份贫寒,故意寻的托辞罢了。
不过程思齐也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平静道:
“无妨,那便不拜了。”
“可婚姻大事,岂容儿戏!”她下意识说道。
意识到说多了话,小丫鬟进退不是,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接着道:
“可,可这样要被众仙家看笑话的,要不少君再等等?长老和夫人说不定马上就——”
她心是好的。
不过她只是得令行事,并非有意为之,没有必要为难她。
程思齐垂下眉,淡道:“不必了,一切从简。遵循民间市井的法子,让我与公鸡拜堂便是。”
“好,忍冬这便去给少君准备。”
小丫鬟朝他投来感激的目光,连忙应了下来,旋即小跑着去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