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千尚形容不出来什么滋味,不是悲伤,不是喜悦,一种复杂的难以描述的东西。
在远山之间,橙红色的太阳如同圆盘硕大瑰丽,染红半边天空,晚霞如丝绸,波光粼粼的江面倒映着山,竹筏缓慢漂动,小小的人影撑着竿遥遥挥手,水天相接处,真实与虚妄交融,破碎的流动的影十分美丽。
大学生们争相举起手机拍照,他们与渔夫振臂高呼,有的甚至忍不住想要拿出纸笔当场画,十分的兴奋。
鞠千尚想年轻真好,窗外的景虽好,但他并不想画。
鞠千尚有时很想画画,有时不想画画,普通人将那种特别激动特别想要创作的瞬间,称之为灵感,但鞠千尚并不明白所谓的灵感。
他只是在每次激动的落笔结束后,才恍惚明白这是灵感,一如当年画出《深蓝》,或者今早的那支“玫瑰”。
这样美丽的景,他应该要有灵感,但事实上鞠千尚并没有。
鞠千尚不知道调动自己情绪的是什么。
在不搞清楚这点前,去画这些并没有意义。
大巴空空荡荡不断有人离开又走上,最终车厢只剩下老教授和鞠千尚两人。
年轻的司机很善良,愿意为同样年轻的梦想买单,多停留一段时间。
他们本计划早早出发早早回家,但现在晚归似乎也并不是什么扫兴的事。
老教授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往最后面挪动,身体佝偻背部僵硬,步子也格外颤颤巍巍,明明几天前不是这样,甚至健步如飞。
鞠千尚终是不忍,主动从被人忽然的角落出来弯腰扶住老教授。
“老师。”
第51章 未知来电
◎世人总是活成讨厌的模样◎
教授皱眉见目的达成,挺直腰杆转身改变方向就要下车去,鞠千尚无奈只能先一步下去站在车门口扶人。
台阶狭窄有点陡,老教授颤巍巍在搀扶下落地。
车外的空气焕然一新,没有郁闷的皮革味,轻松凉快,夕阳是那样美丽,无需雕琢便是一幅画。
大学生们有的搂着同伴对着镜头比耶,有的看着照片叽叽喳喳,然而当他们下车,不约而同朝着鞠千尚的方向高呼:
“教授,v……先生,快过来!”
他们青春洋溢,像蓬勃的火焰,燃烧着生长,和着悲壮落幕的景本不相配,但却意外的和谐。
同样的景,车内车外的感受却并不一样。
“咔嚓。”
快门按下,一张人数众多的大合照就此诞生,补齐了集训最后的遗憾。
镜头里青年压低的鸭舌帽被人趁其不备偷走,老教授一把摘下画家炫酷的墨镜,伪装的冷酷神秘消失,年轻的画家惊诧回头,虚假的面具不复存在,多了几分人情味。
鞠千尚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了参与者。
无人看见的地方,一朵白色的团子欣慰地落在宿主头顶,咔嚓拍照。
人潮退散,栏杆旁只剩下老教授和鞠千尚。
鞠千尚静静望着远方落日,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温润如玉,比起往常刻意表现的社交礼节,此刻是发自内心的,恬静,闲适,波澜不惊。
当一个人不在冷漠,也能感受到更多的东西。
“你……何必把自己困住。”老教授同样望着落日,他轻轻叹息。
他继续开导自己这位钻牛角尖的笨学生:“出来看看的感觉是不是比你闭门造车痛快。”
鞠千尚嘴角的笑渐深,顺从地回答:“痛快。”
其实……也就那样,唯一的区别可能是空气比较让人感觉舒适,空间的大小以及封闭性会影响人的感知。
“参加挑杯也好,虽然是个不入流的比赛,但只要走出来就比什么都好。”
老教授拍拍鞠千尚扶住他的手背:“做人啊,不要不争不抢。”
鞠千尚不明白老教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解,他分明又争又抢。
鞠千尚垂眸低头听训:“是。”
“本来听到你出山,我是要去做那什么评委的,好看看你的新作品。”老教授讲到一半面色陡然变得黑沉,“到底是比赛,我去了你到时候拿奖了,那些人又要说你。”
“所以为了避嫌,老头子就不去了,不过你要是有什么拿不准的及时来找我,地址没变过,桐华路5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