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千尚的视线落在对方单薄的肩膀,眼眸微垂,话语里恰到好处的温柔,面具再一次被他戴上,滴水不漏。
“兰琛。”
“什么?”兰琛猛然回头瞳孔骤缩,他认出了他。
鞠千尚解释:“他叫兰琛,是一个很有钱的年轻总裁,长得很好看,我对他一见钟情。”
“小宣,你知道吗一见钟情很不容易,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
“况且你知道,虽然你很好,但是我更喜欢像他那般冷淡的……”
后面的话兰琛没能听清,不断的耳鸣像是身体给他一惊一乍最后的回馈,汗从额角滑落,他靠着墙弯腰半晌才气笑:“呵。”
“小宣?”
鞠千尚想他可能今天会被揍一顿,但事实上只得到一句古里古怪的嘲讽。
“那么……祝你和兰先生长长久久……”突然平复下来,兰琛几日废寝忘食工作的身体变得疲惫,他断断续续借着这个机会,说出自己长久以来的愿望,“希望你们百年好合。”
如果没有人祝愿他们的结合,那就让他亲自来。
鞠千尚笑笑不置可否:“借小宣吉言。”
这样的话无疑是刀口撒盐,但如果不快刀斩乱麻含糊处理只会更加伤人,生平鞠千尚除却老教授外,想要记住另一个人。
无论是曾经的信任和守候,还是现如今的辜负,都让他无法合理的遗忘。
“小宣,我们拍个照留念吧,就像往常一样。”
像往常一样,兰琛回忆着教学内容重新扮演小宣。
闪光灯亮起又熄灭,一张青涩与成熟气质截然不同的双人照合成,它与千千万万曾经被鞠千尚拍下又删除的照片同样藏进相册。
不起眼,或许从此不再被翻开,或许从此被人日夜观摩。
不是所有的人拍个照片就能记住,但不去做永远也不知道结果。
这一天之后,鞠千尚再未见过小宣,就如同他的生命中不曾有过这个人,和旁人谈起他们总是一副古怪的模样。
小宣家世很好,但也不至于谈到就色变。
属于鞠千尚的画室里从某天开始,细麻绳交错纵横从窗边拉到墙角,或稀疏或密集的挂着各色由网上打印并千里迢迢拖张宇送来的照片。
当盛夏的风穿过半开的窗户涌来,贝壳携带海浪风铃哗啦哗啦牵动每一根细绳,照片随之轻晃,每一张都有它独特的生命。
而在这众多的风景照中,唯有两张最为特殊,同样的主角,一张左肩站的是青涩内敛的大学生,一张右肩站的是年纪半百的老教授,唯有最中央始终笑着的人不变成为彼此的纽带。
他们像是拍了一张另类的全家福。
角落,一张被主人希望的画静静凝望,那是上帝赐予世间寻找美的眼睛,湛蓝深邃,拥有无尽冷漠与温柔,是爱与恨的结合,矛盾在此诞生,盛大的渺小的,激情的平静的,皆被容纳。
无需窥见模特本人,只这一双眼眸足以震感,让人难以忘怀,鞠千尚总能轻易把握美的角度,再以自己的心血一点点雕刻,将其刻画到完美。
曾经的那些画常被人批判炫技之作,没有丝毫情感与主旨,但如果这一幅拿出去参赛绝对能打破所有的质疑与嘲讽,成为真正的无冕之王,将所有的被挑战者击败。
发来着半个缝隙的门被人慢慢推开,又轻声合上。
画架前,一张俊美的脸扭曲温和被撕裂,嫉妒如附骨之蛆疯长,他抓起水桶手臂抬起,浑浊的液体荡出堪堪在最后一刻停下。
相机咔嚓声响起,油画定格,来人咒骂着像是不放心又打开相机录像,等做完一切才悄悄退出。
一如他不曾来过。
这世界上的天才并不只有鞠千尚一个,李文栋是老教授收的第二个学生,天才的思维总是令人惊叹,他拥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可以仅仅凭借看到的就能轻易推理出对方作画时所有的动向,底色处理,色彩铺陈与配合,主体构思,甚至是旁人难以发觉的细节缺点。
所以曾经被他优化的有不少,那些作品在原作者手里籍籍无名,但经过他的改动在业界有不小的关注度。
他救了他们的画。
就连那幅拍出天价的《深蓝》,最后成交的也是他的作品。
至于原来的作者,李文栋勾起唇角,哦~不过是个卑劣的剽窃者。
当权力与名气足以覆盖时间的痕迹,真真假假谁又能分得清呢,不怪网友不分青红皂白,要怪就怪鞠千尚运气不好。
为什么不肯做个小人物呢,为什么要在消失后再次出现,为什么要夺走老师的关注……
李文栋咬牙切齿,指甲掐进顺手从房间里摘下的花朵,鲜艳的汁液从指缝滴落如同鲜血般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