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群人疯狂涌入,换七八糟的声音此起彼伏很热闹,鞠千尚抬头尽管有了模糊的光影,他还是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凭借本能冷静呵斥:“出去!”
五大三粗的物业壮汉,对上这目光不知为何悄悄怂,战战兢兢后退:“先生您还好吗?您的朋友说您出了意外。”
说起朋友大概只有张宇才称得上是,但是对方穿着规矩内敛并不像张宇的风格,更何况这个点他应该在酒吧上班才对。
鞠千尚失焦的眼木木地盯着前方,原本漆黑的视线里慢慢出现模糊的身影,对方耳朵上并没有那道疤痕,不是张宇。
身材的比例有几分眼熟,鞠千尚应当之前见过才是,四周仍是漆黑,他看不见旁人,这个仿佛出现在异世界空间的人静静站在他面前,熟悉而陌生。
鞠千尚淡定自若,藏起的刀一点点从身后探出,他平静自持浅浅一笑,垂在肩膀的发丝微微倾斜:“是谁?”
灰扑扑的人影上前弯腰将手电筒塞进他手心,成束的光落在地上自成一个小世界,光束里的人走向仍旧在“咕嘟咕嘟”的厨灶旁,拧掉火,打开玻璃窗,熟悉到这里彷佛是他的家,丝毫没有作为陌生人的自觉。
风落在他的眼上,慢慢的,视线开始变得清晰。
狂风卷携着暴雨钻进来,灰色的树叶连同枝干被吹得七扭八歪,它们在青年背后张牙舞爪,像恶作剧的小孩子,只不过被恐吓的人丝毫不惧姿态淡然,鞠千尚握着光静静看着,那张脸明丽漂亮如同天使般充满圣洁的味道。
他想起这个人是谁了,他是兰琛。本该忘却的脸,此时此刻如此清晰地从模糊的记忆里浮现。
“再等等,已经派人抢修了。”
兰琛的声音很好听,如同小提琴般优雅悦耳,纵使在鞠千尚意识涣散得如此厉害的地步也依旧一字不落入耳。
比起霸总,他更像一位知识分子,适合捧着书坐在某棵被冬日的暖阳照拂的绿树下,安静地翻着树叶。
如果在那样的时光里能遇到鞠千尚,他会为这样的色彩画上一副作为季节的礼物。
手电筒的光落在男人冷峻的脸上,鞠千尚弯起眼尾盖住不经意泄露的危险之色,青城八路距离此处有十五公里,更何况他并没有告知对方自己家的地址:
“兰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搬家。”
鞠千尚轻啧一声,不甚在意:“还未恭贺兰先生乔迁之喜。”
鞠千尚起身向前走去,腿脚却因长时间无知觉不受控制向前跌倒,最后准确无误地落进兰琛怀中。
兰琛轻轻抱着,眼眸幽深:“你……朋友让我来看看你,怕你出事。”
张宇,是鞠千尚大学室友毕业后开了家酒吧,也是落魄后他唯一的朋友,现在的乐趣是在店里假扮酒保找乐子,如果是张宇派对方过来的,也有几分合理。
毕竟张宇知道他现在最想做什么。
鞠千尚像没骨头的蛇般贴近,他嗅着兰琛衬衫上的味道,雨水有些潮湿黏腻湿滑,接触的地方隔着布料开始蔓延大块大块的红肿。
这具冰凉的身体因他的靠近慢慢变得滚烫,鞠千尚的身体每一寸都因着越界在叫嚣,精神上却越来越兴奋,潋滟的眸流转温柔缱绻,含着数不清的深情。
那是骤雨落在干燥地面上时淡淡的土腥味。
“兰先生好香啊。”
话落,兰琛的身体猛地僵住,鞠千尚更加满意,这个人似乎格外地纯情啊,彷佛和张宇给的情报不太相符合:“兰先生用的什么香水。”
兰琛将他按在沙发上坐好:“不喷香水。”
“为什么。”
“喜欢纯粹的事物。”
这个答案鞠千尚给满分,他早年被记者采访时总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每次询问到取材原因,他都会用这个万能的回答搪塞。
许多事没有那么多理由,他有足够的耐心尊重自己的每次选择。
“那将我的味道分给兰先生可好。”
鞠千尚轻轻朝着他耳边吹气,手指若有若无挑动。
日子吞吐,耳廓由浅色自下而上转为绯色,温度更是高上了几度,沙发上的人正襟危坐不悲不喜。
青年腕上未散的香水染在他的脖间,山林的气息,青松,旷野,自由,宁静,很纯粹。
“嗯。”兰琛握住作乱的手,垂眸,“很好闻。”
那只修长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摸了摸鞠千尚垫在怀中保持距离的龙猫玩偶,仿佛想要透过它去抚摸它的主人,动作波澜不惊语气却在破冰。
许久,抱着玩偶的手漠然垂落如同撒手人寰,兰琛目光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