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安,公子所交代之事不敢懈怠余日夜操劳以待解忧,不知何时可来接公子回家。”
风青离抚摸着末尾的字,神色淡淡,他提笔回信又将方才写的东西放进竹筒。
雨后初停,白鸽的羽毛带着雾气的潮湿,飞向远方身影消失在群山之中。
艳阳高照,青山朦朦,白鸽的身影渐渐消失,风青离在窗边看了会才转身回到原处。
木盒里呼呼大睡的虫子,被风青离毫不怜惜再次丢进装着心头血的水壶,蛊虫犹如落到美食丛中瞬间醒来撒着欢游玩,黯淡的颜色变得红润,几息后被捞出重新丢进木盒。
蛊虫呲哇乱叫抗议着不满,风青离无动于衷,他想起那日辜向邪吐血的场景,无情盖上了盖子。
两个人凑不出一副完整的身子,都是病秧子,可真是有几分好笑。
“你说……我会死吗?”
忽然提起这个话题,系统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是在问它,停顿几秒后才回答:“不会。”
不作死就不会死。
风青离并不畏惧死亡,他只是怕死前想做的事没有做完。
这一夜格外的喧闹,山寨外火光滔天哭喊声不绝如缕,竹楼里却昏暗静谧,一扇门将世界划分成两半。
风青离躺在床上背对火光,呼出的气息微弱,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般,绸缎般的墨发披散大片衬得人更加瘦削。
一道身影来到悄无声息,他站在窗前修长的影子投射,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才握住风青离手腕,像是在确认什么。
无名人取出瓷瓶将不知名的药塞进风青离口中,在床角坐下,天际吐白光芒透过窗撒在帐慢上,宛若石塑的人才僵硬起身朝着门走去。
待脚步声远去,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风青离眉宇间疲惫虚弱,颇为无奈:
“他在较什么劲?”
系统沉默:[有没有可能他不知道你装睡。]
风青离不置可否,苦涩的药味在口中回荡,他沉默将床角一丝不苟的褥子揉乱重新躺回去补觉。
讨厌苦味。
辜向邪真是克他的,一面对他风青离便会在某些时候变得幼稚,从前是……现在也是。
白日里管家恪尽职守不肯放任何人进屋,到了晚上某位世子便悄无声息进来和风青离熬鹰,风青离很多次无奈想问问原因,却每次刚有动静,那个人便像受到惊吓般起身躲到黑暗里。
如此折腾下,风青离好像更病得格外的严重,宛若失去了生机,整日靠着床不住地咳咳咳。
系统看破一切:[你这样不会吓退他。]
辜向邪又怎会害怕被传染,宿主还是太稚嫩了。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世人都怕生老病死。”
[你也怕吗?]
风青离咳嗽的动作停滞:“不怕,死亡才是我的归宿。”
他的家人可都不在这人世间。
如果这世上鬼神之说真实存在,他更想成为鬼,成为厉鬼杀尽所有负他之人。
风青离眯眼朝着系统灿烂微笑,温暖和煦任谁也看不出他的想法如此惊世核俗。
山寨中今日多了些人,往年的稻草四零八落撒的到处都是,混乱狼藉,汉子们驮着许多的货物,大多数是药材,随行的有几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子,忙忙碌碌拿着药材辨认。
这些郎中都是被劫来的,却不知为何格外淡定。
辜向邪从中选了一位看起来德高望重,最受其他人照顾的老郎中,恭敬俯身行礼,姿态谦卑。
“还请先生随我走一趟。”
山贼们正笼络着大夫们配药熬药,闻言面面相觑,但想到按照这位公子哥的方法,生病的人确实有减少,便也就随他去了,反正少了一个大夫,还有其他的。
竹楼外,管家拦住了辜向邪,他佝偻着腰一如既往强硬:“世子止步。”
辜向邪皱眉,面上冰冷,整个人宛若一块寒冰冷气逼人:“我带郎中为风公子瞧病,你作何阻拦。”
管家看到一旁的郎中顿了顿,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条路,让郎中顺利进屋。
“公子不想见您。”
直白却又剜人肺腑,辜向邪不是不知道风青离这几日躲他,他冰冷的眸子暗了一瞬,站在门外不再上前。
路过竹楼的山贼听到屋内的咳嗽,瞥了一眼,有些惋惜:“那窗上的花枯了,里面的人也要凋谢喽——”
辜向邪拳头握紧偏头看过去,山贼骤然一惊,回神便见冷如雪人的公子朝他走来,他欲盖弥彰挺起胸膛想要挥拳示威,辜向邪却从他身侧走过,不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