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朴并不宽敞的偏殿,公子温润如玉斜卧软塌,衣衫半解露出半个胸膛,手中握着半卷诗书抬眸浅笑,青丝如墨在身后铺叠一幅岁月静好的模样。
六年岁月,少年长成,他们都物是人非。辜向邪收回眼,垂眸伸袖躬身行礼:“还未谢过相爷救命之恩。”
辜向邪只单着了一件外衫,先前双手握着旁人看不到什么,现如今一行礼里面的风光倒真是完完全全露出了。
风青离见人浑然不觉一脸正经,忍不住逗弄:“世子,怎衣衫不整?”
辜向邪动作猛地僵住,回神立刻拢住衣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耳朵不自在地冒出粉色。
风青离下塌,从竹屏后推出一架木质轮椅,红木雕刻,深色的螺纹古朴而典雅,带着岁月沉重的痕迹,虽是旧了些但能将就着用。
看着愈发摇晃的身影,风青离无奈摇头,指了指:“世子既有伤在身,不便走动,这轮椅也算物尽其用。”
辜向邪顿了顿沉默片刻转身,缓慢走向轮椅安静坐下,他垂眼手指在干净洁白的袖子上纠葛,神色不明。
昔年帝王为祭祀派人刺杀风家嫡长子,欲使其出糗,风家主洞察后便让风青离装作纵马跌断了腿,因此免了一劫。
这木椅,是当时帝王召集能工巧匠专门定做,事后赏赐给风家以做抚慰。
帝王御赐之物怎么轻易给他人使用。
风青离走近,落在木质轮椅扶手上慢慢推动,却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
“于理不合。”
至于是什么理,风青离没问,也没等来下文,他想对方大概是不愿意与他同流合污吧。
辜家是真正的清流世家,辜向邪更是。在世人眼中风青离是位高权重的丞相,但在辜向邪眼里,说不定他只是个佞臣。他只会去忤逆那位皇帝,食君之禄,但不干忠君之事。
系统曾言辜向邪是帝王想要安插在他身边的细作,风青离失笑,细作,他身上还有什么值得被欺骗的吗。
他……早已经孑然一身。
木轮滚过石砖发出细微的咔哒声,轻纱般绯色的衣衫搭在轮椅的边边角角,随意自然,路上的仆从纷纷避让。
微风轻轻掠过,带来清爽的气息,雨后不再沉闷,风青离轻叹像是单纯感慨:“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辜向邪紧绷的身体愈发僵硬,半晌才憋出一个字:“嗯。”
昔年,他们也曾无话不谈,若无变故,或许他们也会是一生挚友,只是还来不及推心置腹,那个时候就已经疏远。
而今,一个是有不臣之心的奸佞,一个人忠心耿耿的纯臣,道不同不相为谋,从前是,现在也是。
帝王派他为细作,又为何如此磋磨人,风青离属实好奇,难不成那位是觉得他看见这样的“挚友”,就会心软失了戒备吗。
他才不会。
风青离松开了轮椅停下,轻轻摘取落在对方发间的落叶。
“相爷!”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宁静的氛围,风青离侧目望过去。
仆从视线的错觉里,那位光风霁月的辜世子被他家大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拥进了怀中,衣衫交叠很是亲密,以致于惊得他差点忘了要说的话。
一群带刀侍卫蜂拥而进,抱拳跪下,声音铿锵有力。
“还请相爷莫要为难。”
第2章 虎笼
“为难?”
“哦?”风青离漫不经心,“重犯,是什么重犯?”
“是……是重犯。”
他又问:“犯了何事。”
侍卫怔愣,这……这是能说的吗?
“大人还请恕罪,陛下之命莫敢不从。”为首之人起身看了一眼辜向邪,意味深长,轻轻抬手,“带走!”
风青离眯眼侧身用左手压住轮椅:“本官看起来很好说话?”
正准备押解罪犯的侍卫们瞬间跪下,只剩下为首的统领不卑不亢硬刚。
“大人自然可以取我等项上人头,只是那时史书会如何编写怕是不能如愿。”
“大人之位来之不易,当好好珍惜,莫要让风家一百三十二个人头白白……”
他们是帝王近卫,直属陛下一个没有家族依靠的孤臣,纵使身居高位也不足为惧。
“啪——”话未落,一个巴掌狠狠甩过去。
丞相依旧言笑晏晏,不曾出手,神色甚至不曾变过,倒是他们眼里的罪臣慢慢收手,眼神冰冷刺骨,锐利满含杀气,仿佛恨不得将他们扒皮拆骨,统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反应过来统领瞬间把刀怒骂:“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