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怕的是它不可察,甚至是师出有名的,是受到了老师默许的,没人会意识到这是一种霸凌。
当你成绩不够“好”,只有一个原因,“不够努力”。
“不够努力”那就是态度问题,需要被“惩罚”。
荒唐。
可是这件荒唐的事情,久而久之就成为金科玉律。
就好像世界上存在一个公式——
“努力就能获得幸福”。
“不努力的人只有惩罚了才会努力,才配获得幸福。”
“好成绩就是一切。”
太荒谬。
在五班这个惩罚就是按照学习成绩选取座位,什么坏事都落到“差生”头上。
很不幸,何晨曦就是这套规则中的底层食物链,是五班的“差生”。
五班的绝大多数人对于“差生”都保持着隔岸观火的态度,即便不认同闫朗的刻薄,也绝不会为了“差生”出头而引火烧身。
精致的冷漠。
这才是学霸班所惯有的姿态。
十六七岁的少年倒是不见得有多少害人之心。但正因如此,这种源于竞争本能的“纯真邪恶”才更令人心寒。
因为不知轻重。
在这群单纯的孩子心里,你站在他们前面,他们只会觉得是你挡了他前进的路。
因为少一个你,那他就前进一名。
或者更直白一点,这种优绩主义主导的畸形规则只教会了孩子一种最为纯真的邪恶,他们见不得别人好。
这种藏在暗地里的不明不白的恶意就像是史莱姆的獠牙,黏黏糊糊的,让进了这层炼狱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在这个班,同学是抱团取暖的狱友、是冷眼旁观的陌生人、更是獠牙相向的敌人。
看到全班没人反驳自己,闫朗便认为自己的观点得到了班上大部分人的认可:
“你说对吧,何晨曦。”
闫朗的学习成绩在五班排名万年老二,而且家里的背景还不错。这种人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横行霸道惯了。
这种条件放在外面哪里不是众星捧月?
也只有在妖魔鬼怪横行的五班,才显得平平无奇起来,低人一头。
准确说,低陆慵一头。
常年被陆慵压着他的心里早就积累了诸多不满。但是却又成了这个阶级制度的伥鬼,挥刀向班级里食物链的最弱者——何晨曦。
何晨曦早有预料,但是见同往常一样没人愿意替自己出头。
他便往自己的衣服里缩了缩脖子,从牙龈里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好。”
“多亏了你。”
话音刚落,后排的几个男生便哄笑起来。其中一个伸手,不是拍,而是用力地胡撸了一下何晨曦的头发,动作随意得像在逗弄一只宠物。
“咱班要是没了你,哥儿几个的压力得多大啊?还得是你够意思!”
说完就大笑起来。
沈宿却皱了皱眉头。
闫朗的挑衅太过于低级,他从来都是一笑了之的,但是看到何晨曦的表情他又不忍心了起来。
这显然就是在五班最底层的位置呆久了,一副已经彻底接受自己被欺负的模样。
“那就这么定了?乔班长,我可是替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乔六六听到这句话捏紧了拳头,但她却敢怒不敢言。
沈宿看在眼里。
他不是优绩主义的拥趸,所以他不认为世界是弱肉强食的,也不认为社会是弱肉强食的。
他玩弄似的捏了捏指节,半撩起眼睑对着闫朗说道:
“你很厉害?”
沈宿只是在询问,却不想被闫朗当成了挑衅。
闫朗平时在五班横行霸道惯了,没想到有人竟然能挑战自己的权威。
年轻气盛、心高气傲、心浮气躁。
自然是一吊就上钩。
“至少比你抄答案的厉害点。”闫朗眼里满是轻蔑,“在五班就是成绩说了算,这就是五班的规则!”
这确实是五班的规则。
“不服你就憋着。”
确实是不服就憋着。
闫朗说完之后就沾沾自喜地盯着沈宿看,这一套规则在他心里根深蒂固,他一说出口就变成了金科玉律,仿佛自己不会输一样。
可谁知,面对这种挑衅言论,沈宿闻言非但没恼,反而垂下眼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