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宫门缓缓开启,两队金吾卫列在宫门两边。
一个穿红衫的官员走至门口,朗声道:“请诸位排成三列,五经魁列前。”
沈延青等五人忙走到了最前面,其余人等也听清了,按照自己的名次大致站了个排位。
“哪位是沈延青沈会元?”礼官问道。
沈延青闻声往前踏了一步,朝礼官拱了拱手。礼官一边笑一边点头,心道这小郎君卖相不错。
三列队伍很快就排齐整了,礼官在最前面朗声强调了一遍入宫后的礼仪和规矩,众贡生皆答允。
“新科贡士进宫——”
随即,沈延青率先迈步,领头跨过了宫门,三百贡士跟随其后。
贡士服用的是极鲜亮的红锦,三百人犹如一道缓缓流淌的朝霞,静静飘进了高深的宫城。
众人皆微微垂首,极其恭敬,他们跟随者礼官从辅道入了宫城,但在路上他们见到了御道,众人眼中都升起了渴望——他们唯一可以走御道的机会便是金殿传胪的时候。
三百贡士微微躬身,走了很久很久,不少人都走出汗了。
终于走到了考场议政殿前,丹墀上占了几十名官员,或着蟒袍,或服朱紫。
沈延青飞快瞄了一眼,乖乖,这些可都是重臣大官啊,是京城地界上响当当的人物。
众贡生单名者列东,双名者列西,整齐地站立在大殿两侧。
众官看着这些新科贡士,无一不想到了自己当年参加殿试时的青葱岁月,时间过得真快,弹指一挥间他们竟也成了监考官。
众人站在殿外,站定一会儿之后宫乐便响了起来,肃穆庄严。
片刻之后,身着玄色龙袍的皇帝出现了,沈延青还未看清天子面目便随大流跪了下去,行叩拜大礼。
礼毕,众人站定,到了辰时一刻,一道尖细声音响彻大殿:“临轩发策——”
沈延青见礼部尚书拾级而上,到了宝座之前,在天子面前将密封的殿试试卷拆开,颇有一种监考老师当着学生的面儿拆试卷的姿态。
尚书拆完试卷,再由执事官员走下台阶,分发给众考生。
拿到试卷后,礼官让沈延青等从台阶上入殿,依旧是东西两组,有条不紊。
议政殿是天子临朝受贺的所在,现在空旷肃穆的大殿内摆满了案几,没有凳子椅子,众考生只能正坐答题。
沈延青这样身材高挑的还好,像有些南境的贡士,身材过于短小精悍,正坐下来手就不好写字了,于是就只能红着脸在考篮里寻摸东西垫案几。
今日天朗气清,天气甚好,众考生飞快寻到自己的位置,准备大干一场。
到了殿试就不考八股文章了,而是考策问一道,即所谓的“金殿射策”。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殿试之前的考试都是为了筛掉大部分的人,殿试是为了找到真的能干活的人。毕竟科举从来不是平头老百姓的上升通道,而是统治者为了社会安定和自己的利益,从而设计的一种裹着糖粉的精细统治手段。
此刻,殿内除了呼吸声,再别的声音,众考生坐在案前,神情凝重。
沈延青不疾不徐,用最优雅的姿仪坐下,他已经进入了表演状态——大殿内乌泱泱的监考,还有天子亲临,他又坐在最前面,他的一举一动虽不像以前被各种长枪短炮聚焦,但几十双眼睛是有的,他不得不注意点形象。
坐下之后,沈延青也不慌看题。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得先把等会儿要用的东西给规整好。
陆大人给他的殿试小建议是让他要注意两点,一是墨,二是策料。
这殿试文章要入圣目,皇帝平常用的东西都是全国顶级的好货,加之当今圣上年事已高,眼睛不似壮年时精明,若是用了次品墨,陛下看不顺眼,就算文章写得再锦绣也是枯草一堆。
策料,就是现成的史论和时论。没错,殿试是可以带参考资料的,相当于开卷考。
沈延青当时得知这个消息时,也是吃了一惊,他想起当年在黎阳求学,李讲郎给他们讲大三关和小三关的流程。李讲郎是个治学严谨的人,前面五关林林总总讲了快一个时辰,反倒是最后一关殿试,李讲郎只说了三五句就带过了。
他当时以为是天才不愿回忆自己的滑铁卢,现在想来,是天才觉得没必要讲,毕竟都开卷考了,人再笨,照着抄还能写不出文章?
针对陆大人的这两点提议,沈延青也有应对之策,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机灵贤惠的小夫郎襄助,他准备的过程很顺利。
云穗负责买墨,他负责预备策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