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到了。”帘外车夫说道, “前面都是官邸,小的车子不能进去,还劳您走两步。”
沈延青整了整衣衫,给了车钱,跟着老师信中的指使, 摸索到了一座宅子前。
中门大闭,两个门子守在角门处,见沈延青一身书生长衫, 手里还提着东西, 冷冰冰地喊道:“诶, 说你呢, 快走吧, 侍郎府谢绝私谒。”
门子心道满京城谁不知道他们老爷不喜私谒,这个傻瓜书生定是个外乡人。
沈延青举步上前,抬手从袖里掏出荐信和一封门礼,他还没开口, 门子却先开口拒绝了,说他们不收这些。
沈延青面带微笑,客客气气地说:“还请看了这封书信,替我通传一声。”
门子接过看了一眼,便跑进去通传了,过了半晌,门子出来说道:“沈公子,快快请进。”
沈延青微微颔首,便随门子进了陆府。绕过四福莲纹影壁,入眼便是一条长长的夹道,左右皆是黛瓦粉墙,一眼望不到头,是名副其实的深宅大院。
走了小半盏茶的功夫,他来到一方院落,院门两侧是抄手游廊,院中是青石地砖铺的十字甬道,甬道旁种着青竹,雅静非常。
到了院门,门子便不能再进了,一个年轻管家迎了上来,领着沈延青至花厅,道:“老爷去了衙门,公子且在这儿用些茶果,有什么事儿唤小的便是。”
“多谢。”
沈延青颔首称谢,坐下后不过须臾便有茶水端了上来。
他静静呷茶,眼睛却忙得很。这花厅并没有什么奢华装饰,只有两个插着梅花的瓷瓶,并两幅字画,他看不懂是出自哪位名家,只觉得摆得位置很恰当。
这院子的主人家装品味不俗。
少顷,有丫头端了点心上来,沈延青看都没看一眼,老婆早上做了丰盛的爱心早餐,他现在饱得很,哪有空隙吃这些甜腻腻的小糕点。
日头西渐,茶添了两回,甜腻小糕点吃了四块,沈延青实在熬不住了,问了奉茶的婢女,去了一趟厕房。
放完水回来,沈延青又坐到了原位,这些年读书磨砺了腰肌和耐性,坐功也就练成了。
他已将昨晚看的文章复习完了,现在环境幽静,他又接着思考前日看的那道五经题,想另一种破题思路。
突然,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笑吟吟地说:“沈公子,老爷回来了,还请跟小的来。”
沈延青听对方口音跟陆思则有点像,想来是陆侍郎从黎阳县来到京城的老人。
他颔首微笑,快步跟了上去。
行到一处小厅,只见数个丫鬟正在摆碗叠菜,井然有序。
一个身着红色官服的儒雅男人正在擦手,这人便是陆敏机。
沈延青见他看向自己,忙向他见礼。陆敏机摆摆手,笑道:“还没用饭吧,坐下一道用个便饭吧。”
沈延青长眉轻挑,从善如流。
婢女端着水盆巾帕来,沈延青净了手便随主人坐下了。
桌上摆了五样菜和一样汤,有荤有素,色香俱全,不似陆老相公那般是全素宴。
沈延青这会儿是真饿了,若是在家和老婆吃饭,肯定两碗饭打底,但今日与陆侍郎初次见面,他少不得装装斯文。
两人边吃边说,陆敏机吃相斯文,颇为美观,“九娘写得信我看了,你中举后可去见了你老师和我父亲?”
沈延青放下筷子,如是说道:“时间紧迫,延青还不曾回乡拜谢恩师和老尚书大人。”
陆敏机也是一路科举上来的,他听了点了点头,说:“想来也是,就算是省内,来回折腾也颇耗时间。你既已入京备考,如今在何处栖身?”
“延青暂住在南阳会馆。”
陆敏机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心道这后生中了举应该会收到各种仪程,怎的还栖身在会馆?难不成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把钱全给家里了?
“会馆狭窄人多,喧闹繁杂,不是能静心读书的地方,可要我帮你寻一处能静心读书的寓所?”
沈延青想了想,如实道:“谢侍郎好意,会馆只有延青和内子并几个举子秀才,而且我们平日还能共学交流,切磋学问,尚能静心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