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青望向公堂上的人, 南宫桓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后便看向了其他考生。
所以...他还能继续考!
接收到这个信息, 沈延青大喜过望, 连忙坐下把装进考篮的笔墨又拿了出来。
因为天热, 沈延青中午随便吃了两口馒头便又开始做题, 竟比县府完成得还快。
趁有大把时间,他仔细检查了几遍, 看文章有无犯讳,言辞有无疏漏。
检查三遍加润色一遍后,沈延青才把草稿誊抄到正卷上。因为院试要糊名,卷面能写的范围跟前两次也不一样,要格外小心, 否则到时候一封,文章都不连贯,这种卷子会被直接黜落。
待沈延青誊抄完也差不多到了可以交卷的时辰, 沈延青头一次赶在了头牌出考场, 喧闹的吹打声差点把他耳膜给震碎。
到了家, 云穗得知考场有人中暑晕倒, 吓得不行, 忙问沈延青头晕不晕。
沈延青笑着摇摇头:“还好有你,我一点事儿没有。”他家穗穗未雨绸缪,不光煮了消暑的汤水,还提前给他裁了轻薄的里衣和袜子, 买了提神醒脑的薄荷油。
云穗才不信这人说的话,心疼地抚上了晒红的脸颊,“那么大个考棚,竟无一处遮阴的地方么?脸都晒伤了......”
“没晒伤,咱底板好,晒一下就当...嗯...保养吧。”这年头可没有补钙这一说,沈延青只好换个说法。
云穗见他又浑说逗自己玩,脸颊肉鼓了鼓,也不跟跟他逗趣,小跑着出门买了膏药回来,沈延青顶着一张白膏子脸,在秦霄揶揄的目光下吃完了晚饭。
沈延青面上不显,一边在桌子下对秦霄偷偷竖了个中指,一边在心里暗爽“哥的老婆天下第一好”。
后面几场覆试下来,沈延青回到家后云穗都会给他糊一层古法面膜,他甚至都恍惚了,有一种回到现代做spa的错觉。
最后一场覆试结束,院试正式落下帷幕。这一刻犹如后世高考结束,没了考试的压力,士子们尽情放纵,在秦楼楚馆留下无尽温情和诗篇,那清澈城河上成日浮着一层鲜红的胭脂。
“岸筠、逐星,又不去?”裴沅用名贵的象牙扇敲打两人的肩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喝酒而已,又不是...让你们留宿。”
他虽知晓两人是痴情种子,但痴情也有个限度,哪有为了夫郎就不出去交际应酬的?
难道...他们被两个小夫郎给熊住了?
裴沅看着沈延青,小声嘟囔道:“逐星不去还算情有可原,你为何不去?”
沈延青伸了个懒腰,道:“穗穗还等我回家吃饭呢,你自去吧,别管我了。”
不等裴沅张嘴劝留,沈秦两人便脚底抹油溜了。
夜半万籁俱静,沈延青看着怀里汗津津的小人儿,心里无比满足。
他伸手挑开黏在额上的黑发,云穗呜咽一声,仰着头贴上了饱满的红唇。
沈延青长眉一挑,将身上薄薄的丝被甩到床角,须臾之间便进入了一个湿滑柔软的密境,舒服得让他忍不住发出喟叹。
这边鸳鸯帐里情人交颈,那边学政堂前文吏互觑。
院试卷子收上来后,府衙书吏会将试卷卷首的姓名糊起,只保留籍贯。
保留籍贯一则是为了雨露均沾,二则是各县县学得招收本地生源。
从县试到院试说白了就是一个入学考试,从私学中筛选人才到官学中去。
糊名之后,南宫桓便让各县县学教谕和府学教谕在一旁监督。
钱宝卷见状心里大惊,他原以为南宫桓外放出来只是装个样子,走个过场,没想到竟是来真的。
院试不比乡试,学政的权力是很大的,若学政不想糊名和监督也几乎不会被举报,何况以这位爷的通天背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去挑他的错处。
不过一瞬,钱宝卷也反应过来了,往上勾了勾嘴角。
这过场嘛一来是做给外面考生看的,二来是做给同僚和上面看的,钱宝卷暗忖英国公府的二爷这些年长进了不少。
这些卷子由南宫桓的幕僚先滤了一遍,有那出众的才会呈到南宫桓手上,满打满算,南宫桓最多看百来份卷子。
因为院试名次的决定权在学政手上,学政是满京城虎视眈眈的肥差。学政每案临考试,地方都要送几百两甚至上千两的好处费,美其名曰“棚规”。除了棚规,学政还可以通过编写参考书发笔横财,想要进学的士子自然想要知晓学政喜欢什么文风,只要参考书编出来印售,三年之内赚个万八千两不成问题。
往年钱宝卷对院试前三还有几分把握,但这位爷的喜好谁都不知晓,而且今年是正儿八经的糊名,连名字的尾巴都看不到,今年他是真猜不准了。
幕僚们挑灯夜战三日,选出了一百份试卷供东翁挑选,在一百份里又选了二十上佳供东翁点头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