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青在路上连续打了数个喷嚏,心道这天入了秋,一日冷过一日,也不知穗穗夜里没了他这个人形火炉,会不会少盖了被子着凉。
想了会儿老婆,他收回了神,伴着车轮声小声背诵经典,巩固基础,等到黎阳时,他已将四书都过了一半。
二十开课,玉蟾堂分做了两班,大部分人都入了应试班,准备明年春季下场。另小部分对自己的才学还不甚自信,打算再等一等。
这小班教学确实比大锅饭香,相比于前几月的大课,现在几乎是一对一或者一对几的定制小课,沈延青觉得黎阳书院做到了某种程度上的因材施教。
因为教学方式的改变,不必一早就坐到书斋里读书等先生,应试班学生的自由时间多了不少,有些自制力不那么强的便心散了,时不时偷空溜下山去玩乐,天黑时才回来。
沈延青以前就是工作狂,极其自律,甚至对自己隐隐有些狠毒。现在不用背台词、躲私生、赶通告、服美役、搞社交、健身撸铁,仅仅只需要上课读书,这对沈延青来说,虽然费脑子,但不需要关注外界,只需专注知识和自身,其实还算轻松。
他每日除了吃饭和睡前会想老婆,偶尔擦汗拿东西时睹物思人,其他时间全用在了读书上,在同舍生看来,沈君已达到了心无旁骛之境,其心性毅力非常人所有,都十分佩服。
尤其是商皓嘉,出身世家大族的商小公子就没见过这么拼命的人,而且这人读起书来,不似其他腐儒满面愁云,不修边幅,反而清清举举,朗若皓月,就连倚栏翻书的身姿神态都别样潇洒风流,甚至他想将沈君看书的模样描摹下来。
到了二十九,沈延青照旧去了陆敏一家等陆敏君给自己上课。
不等沈延青询问自己的作业,陆敏君先问了云穗。
“劳先生挂心了,并不是喜,也不是病,只是...中秋节事多,他累着了。”
陆敏君听完松了口气,道:“不是病就好,那两盒补品吃着如何,若是吃着好,我让人再送些到你家去。”
那人参燕窝老娘拍了板,说等以后穗穗怀了身子再吃,现在正在柜里吃灰呢。
沈延青笑道:“先生送的补品自然好,内子吃着也好。不过现在内子身子康健,那两盒补品还能吃许久,等以后吃完了学生再向先生讨。”
这话进退有度,陆敏君觉得这孩子倒颇通人情,点了点头,也不与他说闲话,直奔主题。
“你假日写的文章我都批了红,你拿回去自己研读修改。”陆敏君让丫鬟把文章呈了上来,“你正经治经不过小半年,能有现在的火候已是不易,但若要明年下场,还未到火候。”
沈延青本以为自己有了些水平,没想到还差得远,忙道:“学生不才,但明年的童试不想名落孙山,先生可有什么法子急救?”
陆敏君蹙了下眉,道:“治学如推舟,水满则行,何来急救之法?”
沈延青哑然,顿了顿才道:“是学生失言了,请先生责罚。”
少年人性急好功,乃是人之常情,陆敏君见他态度谦逊,也不想出言苛责教训,只问:“你可知你文章有何不足?”
“学生愚钝,还请先生赐教。”
陆敏君手指在桌上轻点了两下,缓缓道:“你的文章通顺,但缺文采辞气,道理虽通,但有骨无肉,食之无味,不能细嚼。好在你思维敏捷,能破题意,想来你平日将那经书读透了,破题尚不用再多琢磨,只是你须得少用陈词滥调。”
“是。”
陆敏君接着说道:“你一向勤勉,平日没少看文府闱墨吧?”
“先生料事如神。”
“我不是料事如神,不过是你的文章显露出来罢了。”陆敏君让丫鬟去取了一摞书来,“先前让你看名家文章,你听话都看了,也有所进益,为师深感欣慰,如今还剩小半年,这一摞书你细细看完,切不可囫囵吞枣。这些文章晦涩,一句看不懂不可看下句,今日看不懂,明日再看,不可挑三捡四,否则胡乱翻完也是徒劳。”
沈延青欣然接下,见都是先秦名篇,问:“先生先前让我多看唐宋八大家,而今又赠我秦汉名篇,是想让学生师秦汉风骨,博唐宋文采?”
陆敏君微微一笑,心道这小子还算聪慧,“没错,你文章已经通顺,大框架已定,现在不过添砖加瓦,待你熟读秦汉唐宋,不说你满腹文采,才比子建,至少县试能下笔如神。”
沈延青得到陆敏君的认可,释然一笑,心道以前所耗心力总算没有白费。
陆敏君又叮嘱一番,让他不要急躁,要徐徐图之,四个月冲刺明年的童试完全来得及。
这句话犹如定心丸,沈延青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有了目标,他学习起来愈发有劲,整个寝舍都被他废寝忘食的苦读劲头吓了一跳又一跳,生怕沈延青走火入魔。
就连一向勤勉的裴沅和陆思则都有了危机感,他们也跟着沈延青的步伐,越发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