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随主便,沈延青欣然答应,只是没想到在书院不苟言笑的陆讲郎在家里竟是个缠人的话痨。
扯了两句闲天,有小童进来说老爷去了诗会,得晚些回来,让夫人带着沈学生先吃饭。
林氏似乎早已习惯,让小童赶紧跟回去伺候。
“延青呐,今晚有鸭汤,且要一会儿才能炖烂,你若觉得闷,可去逛逛花园子。”
“有师娘在,延青怎会觉得闷。”沈延青笑若清风朗月,“师娘待延青如亲子,延青看到师娘便像看到了母亲,想亲近都来不及呢。”
林氏与陆敏一成婚多年只养了一个女儿,前两年还嫁到了京城,山高路远的,三年五载见不了一面,现在被沈延青这话一激,想到女儿也如沈延青一般背井离乡,不在父母身边,不禁心里一软。
林氏先问了沈延青在书院吃住如何,又问他父母在平康如何,得知沈母是个寡妇后,林氏心里对沈延青又添了一分怜惜。
沈延青见林氏面露悲色,忙岔开话题,说起了自己的学业。
林氏边听边用手绢揩了揩泪,道:“你先把不解之处拿来我瞧瞧,我虽不中用,但也在家里读过一二年书。”
沈延青闻言一愣,忙不迭打开书包将那沓纸掏了出来。
林氏抿唇看了一阵,娓娓道来,说得十分细致。
沈延青听得目瞪口呆,心想原来师娘上回收敛了锋芒,这谈吐学识可不是只识得几个字的水平。
不过略一想也就明白了,这陆家是诗礼之家,自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师娘能与陆讲郎结为秦晋,定然也出身书香门第。
林氏翻了翻纸张,笑问道:“诶,这是你写的诗?”
沈延青忙称是,说季课要考五言八韵诗,他不擅作诗,想顺便向陆夫人讨教一二。
“原来如此。”林氏点了点头,“你这诗格律虽对,但有些生硬,对粘也不规整,想来是你自己瞎想的。”
沈延青点头称是。
“务去陈言虽好,但你年纪尚轻,学问尚浅,不必急于推陈出新,还是将先人精华嚼碎用烂为好。”林氏抿了抿唇又问,“你可是常读李杜?”
“是。”
林氏浅笑道:“果然如此,李杜虽好,但尤看天资阅历...私以为你若要模仿,还需换一名家。”
沈延青笑道:“延青自知天资愚钝,也不爱作诗,只是科举要考,延青不得不多看名家大作,取其精华,写一二打油诗让先生们受累指点。”
林氏叹道:“果然如此。诗以言志,歌以咏言,这科举只关乎仕途经济,如今考作诗不过沿袭前唐旧例应个景,你志在科举,不必过于忧心,还是得把重心放在八股文章上。”
这话颇有见地,沈延青听得认真。
林氏见他态度恭谦,一双明眸闪了求知欲,一眨一眨的十分讨喜,便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你若只求应试诗,那便多看看山谷道人的诗作,他的诗朴实简练,你若尽心模仿个一年半载,来年到了考场上不说惊艳四座,四平八稳还是有的。”
沈延青听了这话,顺杆往上爬,问有什么书目推荐。林氏见他好学,唤小丫头去自己的小书房取了几本书来。
“这几本你且细细读了来,我估摸着你得花二三月才能琢磨透。”林氏翻开书页,看着字里行间的朱红,眼底泛起无限温柔,“这书里的批语都是有才之人所注,你若真想进益,便多看看。”
接着,林氏细说起沈延青写的诗,循循善诱,教导沈延青改字。
沈延青心中大惊,虽然只改了几字,但他的诗已是next level。他不禁抬眼看了看林氏,心道这位贤内助师娘也不可小觑啊。
炼完字,林氏嘱咐他,说这些书自己琢磨就行,莫流出去让其他人瞧见了。
沈延青趁着林氏去厨房张罗的空档,翻开书瞟了几眼,见那每处批语都留了别号,譬如凌波仙子、林下风致、芙蓉阁主人、秋水斋等。
沈延青看着细腻优美的字迹,再结合清新雅致的别号,一下便猜出这些批注人是女子,兴许就是林氏和她的闺中好友。
沈延青忙把书收到包里,大家闺秀的笔墨轻易出不了二门,如今林氏能把这些给自己,可见她对自己的好。
又想到刚才林氏对自己悉心教导,沈延青亦把她当作了一位好老师,从此以后他对林氏愈发尊重,其程度不让其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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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两个超级大外挂老师到齐了,青青要猛猛飞[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