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完东西,他身怀巨款,也不好在城中多逗留,只顺手买了一只烧鸡以作庆贺,便提着东西回书院了。
次日便是一对一正式治经的日子,前面李元梅唤他去南斋是怕他偷懒不背书,唤去南斋抽查了几次便让他自行背诵,不再多问。
上午学必修经,下午听选修经,总的来说,沈延青瞬间觉得自己从高中升入了大学。
遥想当年虽然考上了电影学院,但是平时的行程太满,自身的名气太大,私生站姐太多,除了必要的课程和考试他连大学食堂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就连军训公司都去帮他弄了个皮肤病证明,因此躲过了。
沈延青漫步在通向南斋的碧幽小径上,无限感慨世事无常。
这时李元梅还在给治《礼》的两个学生讲经,小童见沈延青来了,忙请他去廊上小坐片刻,又捧了一碗放凉的梅汤来。
沈延青道了谢,从书包里抽出《尚书》,坐在廊下细细品读,耳边的鸟喈蝉鸣充当了最好的学习白噪音。
里间传来斥责声,小童在外间熏扇被吓了一跳,慌忙转了转眼珠,见那姓沈的郎君捧着书卷,丝毫没有被里间的声音惊扰,廊外是谢了春红的桃李,夏风习习,撩动满树青翠和俊朗书生碧绿的衣角,人入景,景衬人,恰似主人珍藏的工笔画。
沈延青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被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拉出知识的海洋。
原来是赵固言和两名内舍书生,三人见到沈延青,满脸苦笑,对他做口型——讲郎今日心情不佳,沈兄保重。
沈延青抱拳笑笑,收拾好东西进去了。
刚踏进书斋,只见李元梅竟没有束发,头发四散如瀑,他今日穿了一身玉色宽袍,一双描花木屐,歪坐在座上,慵懒非常,全然不像平日那个一丝不苟的人机讲郎。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延青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应对心情不佳的老师。
“来了?”
沈延青见他闭眼问话,忙答道:“学生来了。”
接着便没话了,偌大的书斋只剩下寂静。
这时小童捧了梅汤来,李元梅喝了一盏,清了清喉咙轻声道了句“坐下吧”。
沈延青拱了拱手才坐下。
“书都背全了?”
“背全了。”
李元梅闻言掀开沉甸甸的眼皮,轻笑一声,道:“不错,你很勤奋。既然你拜我为经师,我也与你说句真话,这《尚书》我许久未翻,且我不喜蠢笨之人,你若有听不明白的地方,莫来烦我,自去问别的讲郎。”
沈延青满腹疑惑,心道这李讲郎怎么回事,平时看着挺人模狗样,优秀教师的,怎么到了小课就换了一副面孔?
“还有,这《尚书》中的篇目我也不会全讲,像五子之歌、汤誓、盘庚之类的篇目我会跳过,你自己若得闲也不必花时间琢磨。”
沈延青忙道:“敢问先生为何?”
这些篇目占比很大,要是不讲到时候科举正好考着了......
“书院开设的五经课不过是应试之道,你听我的便是了,问这么多做甚?”
“正是如此学生才觉得......”
李元梅不耐烦地打断:“五子之歌悼失国之殇,汤誓斥君王无道,盘庚篇讲迁都之难,如今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哪个考官会以这些篇目为题犯讳?”
沈延青听完恍然大悟,心道李讲郎虽然专断,但揣摩出题人心理确实有两把刷子,不愧是当年全国大考第四名。
接着便是李元梅的独角戏,也不管沈延青跟不跟得上,滔滔不绝地讲了近一个时辰。沈延青全程闭麦听讲都觉得渴了,很想叫李讲郎停下来喝口水。
待李元梅自己嗨完讲爽了,才放沈延青走,可这时过了饭点,饭堂早就没饭了。
沈延青看着一脸为难的膳夫,安慰了两句便转身走了。
一顿饭而已,全当轻断食了,沈延青刚走出饭堂,就看到李元梅身边的小童朝自己奔来。
“郎君饿了吧,这是我家夫人给郎君备的小点。”
沈延青掀开食盒盖子,见里面是一盘酥饼,他连忙接了,又让小童替自己向李夫人道谢。
沈延青坐在饭堂前的大槐树下吃饼,暗忖李讲郎是个表演型人格,人多人少是两幅面孔。
吃着酥饼,沈延青觉得李讲郎人虽狂放,但命还挺好,毕竟有这么个细致入微的老婆,连学生中午有没有饭吃都顾虑到了,只怕在家里李讲郎被他老婆宠上天去了。
酥饼虽好,但没有小腌菜香。李夫人虽好,但没有穗穗好。
沈延青咽下最后一口酥饼,觉得自己也魔怔了。
吃个饼怎么还比较拉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