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黎阳书院不放假,学子们除了午饭时多了一颗粽子佐餐,跟平日一样。
经过整整三个月,陆敏一带新生过了一遍四书,不日便要开始治经了。
科举是五经分考,专精一门即可。
“岸筠,你还没想好选哪一经为本经么?”裴沅捧着《诗经》,敲了敲沈延青的枕头,“后日便要分经了,你可别再犹豫了,就跟我一道学诗算了。”
“不是还有一日么,容我再想想。”沈延青把被子往下掸了掸。
“呵呵,看来你们还不清楚书院的规矩。”温裁的声音从书桌边传来。
裴沅和沈延青虽然升入了内舍,但寝舍没有变。
沈延青一听这话里有话,忙坐起身请教:“温兄,你是前辈,你有什么消息给我们透透呗。”
温裁放下书卷,微微一笑道:“咱们书院山长擅治《诗》,陆讲郎擅《春秋》,刘讲郎擅治《易》,其他讲郎大多也治《诗》,你们若选这三经自然有名师可跟随,若是想治其他两经,那便悬了。虽然讲郎们都通晓五经,但通晓和擅长还是有区别,你们可听明白了?”
温裁再次捧起书卷,用眼睛瞟着两人小声商议。
外舍中官吏富商之子不少,温裁便是其中一个。
他家是做海上生意的,进出的银子跟海水淌似的,其外祖家也是南阳省排得上名号的巨贾,又跟陆家有些渊源在,这才进了黎阳书院。
读书对温裁来说并不重要,他到书院本就是来交朋友的。官商二代自是不必说,个个他都交好,至于那些考进来的寒门子弟,他也不会放过,兴许这鲤鱼有朝一日就跃过了龙门。
于将军家的嫡系子弟虽然金贵,但终归是武将,这平康裴氏的大公子和颇有潜力的寒门子弟已经崭露头角,说不准以后就成了两榜进士,他自然得趁早拉拢。
沈延青听了温裁的话,心里有了成算,与裴沅商议一阵,他打算再想一日,收集收集情报,后日再做决定。
其实裴沅已经决定治哪一经了,他爹和他小叔都治《诗》,父子相承,他自然选《诗》。
他视沈延青为挚友,想让沈延青也选《诗》,这样自己也可以多帮衬帮衬。
次日,裴沅跟着沈延青到了藏书阁门口,心里实在憋不住了,拉过人问道:“岸筠,咱们到藏书阁来做甚,你若要看五经,我书箱里便有,都是精本,何必到这儿淘这个力。”
沈延青笑道:“你别慌呀,我来自有我的道理。”
沈延青径直去了二层,借了一本《南阳省乡试名录》,这名录记载了永兴元年到永兴十五年中榜举人的姓名、年龄、籍贯,同时也记录了他们乡试时选的哪一经作为本经。
对于沈延青来说,无论选哪一经都得从头开始学,都是地狱级难度。
既然都是荆棘路,那便要选个回报最高的。
裴沅听了沈延青的解释,笑得促狭:“岸筠,没想到你还挺滑头,不过你这思虑很对,没准咱们真能当五经魁呢。”
五经魁是乡试时每经的前五名,中了经魁官府会出钱做一块“经魁”匾,记录在县志,也算青史留名了。
两人借了名录出去,寻了一个僻静地方研究总结。
总结下来,南阳省内学《诗》、《春秋》的最多,《尚书》和《易》的最少。
沈延青一时拿不准主意,于是问道:“子沁,你说我是选《尚书》还是《易》?”
裴沅摸着下巴思忖,蹙眉道:“岸筠,你有没有想过学这两经的人为何这么少?”
“因为难?”
裴沅摇了摇头,道:“难是一回事,没有先生才是最主要的原因。本省以咱们书院为首,咱们书院的山长和讲郎们又多擅长《诗》和《春秋》,你明白了么?”
沈延青恍然大悟,一时陷入两难。
那他是随波逐流,还是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第44章 逆鳞
陆敏一看着五经名表一处, 蹙了蹙下眉,让小童赶紧把沈延青喊来。
沈延青这两日俨然成了南斋的常客,几个讲郎都脸熟他了。
“先生。”沈延青拱手恭敬道。夏日炎炎, 他小跑到南斋流了汗, 忍不住用袖口蹭了蹭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