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青满意地点了下头,又从书包里掏出一把散铜钱。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云穗弱弱问道。
沈延青边拢钱边道:“哦,用那枚进士蛋换的。”
云穗听完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只换了三十文吗,怎的又变成这么多钱了?
沈延青见他惊讶不解,给他解释了前因后果。
“穗穗,这一吊钱你找个地方藏好,莫让娘发现了。”说完,起身拿来书桌上的葵花白瓷笔洗,把一百个铜板装了进去。
他抱着满盈盈的笔洗,在房内逡巡一圈,最终选择物归原处,放回了书桌上。
“穗穗,记得尽量别让娘进屋,这笔洗里的钱你随便拿去用,如果娘问起来就说是你的嫁妆钱。”沈延青随手从背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盖住笔洗敞口。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贸然不见,扫一眼书桌就能发现,还不如就放在原处。
“...我没有嫁妆。”云穗声如蚊呐。
“你说什么?”沈延青走近问道。
“没什么。”云穗抬头,眨巴着水汪汪的圆眼睛,“岸筠...这事我觉得,我..觉得...还是得告诉娘,钱也得给娘。”
沈延青觉得小孩单纯得可爱,又见他满眼担心,于是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不自觉用上了媚粉专用的撒娇语气,“穗穗,今晚你也瞧见了,三十文钱娘就不给我吃羊肉橘子,若这一吊钱被娘知道了,我只怕要被饿死。好穗穗,你就帮帮我吧。”
他后面很可能还会从邹元凡手里赚钱,他总不能每天带着沉重铜钱去上学,云穗安静话少,而且对他...有爱慕之意,正好帮他保管银钱。
掌心的温度从发顶暖到心坎,耳边则是轻柔如风的嗓音,云穗在双重夹击下有些犹豫。
娘待他很好,岸筠待他也很好,这该如何选?
沈延青拉起云穗的手,直勾勾地盯着那双杏子眼,“穗穗,你忍心看我挨饿吗?”
云穗被看得脸热,连忙低下了头,磕磕巴巴地说:“我..那、那我先帮你收着。”
沈延青嘴角微勾,捏了捏小孩有些粗粝掌心,故意拖长尾音说道:“谢谢穗穗,穗穗对我最好了。来,这是我们的小秘密,拉钩,不许让别人知道。”说完,就伸出了小指。
云穗红着脸拉完钩,踱到衣柜前取出一件自己的旧衣,把一吊钱包得严严实实放到了柜子的最里面。
回城后,吴秀林改了几身沈延青和自己做姑娘时穿的衣裳给云穗,云穗的补丁衣裳全压了箱底。
沈延青看着羞涩脸红的小孩,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十四岁出道走红,爱慕和崇拜如潮水般涌来,他见过无数人眼中的爱意,见过无数羞赧的脸庞。
小孩喜欢他,他在松溪村时就发现了。
他认真谈过一段恋爱,对象是个好看得人神共愤的男演员,但性格也是作得人神共愤,他被折磨得影响了工作,甚至对谈恋爱产生了心理阴影,后面他就只找圈内人当床伴,相互纾解压力,好聚好散。
云穗...太纯了,一看就是那种黏上就甩不掉的类型。
像今晚这样撒撒娇调调情还可以,其他的还是算了吧。
次日,云穗从床尾爬下,轻手轻脚地打开了衣柜,他隔着衣服仔细抚摸一遍钱串才出去洗漱。
此时淡蓝天边还挂着几颗白星,吴秀林已经开始磨豆子了,她见云穗起了便去了厨房做饭。
秋露重,秋晨寒,云穗只穿了一层单衣,冷得打了个寒颤,等磨了一把豆子,脑门上冒了一层薄汗,身上也就不冷了。
等磨了一木盆豆浆,厨房飘出了羊肉香味。
“穗儿,饭快好了。”
闻声,云穗起身揩了揩额间的汗珠,到井边打好洗脸水才进屋喊沈延青起床。
沈延青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云穗红扑扑的小脸,迷迷糊糊道了句早安后翻身起床。
洗漱完,沈延青清清爽爽地坐到了八仙桌前,喝了一杯水,早饭就端上来了。
见是三碗羊肉汤面,沈延青笑盈盈地望向吴秀林。
吴秀林把筷子递给儿子,嗔道:“看什么看,赶紧吃了去学堂温书。”
沈延青“诶”了一声,连忙接过筷子吃面。
“穗儿,笑什么呢,快吃啊。”
云穗回过神,忙端起面碗,抬眼撇了下沈延青的碗,面条上铺了满满一层羊肉,看来娘还是心疼夫君,现在也消气了。
吃过羊肉汤面,沈延青觉得浑身暖烘烘的,跟母亲闲扯了几句软话,确定母亲不生气了,这才背包提篮上学去。
等沈延青去上学,吴云二人便要忙碌一半日做豆腐,午饭前酒楼食肆的伙计会来取货。
以前吴家二老在世时,是吴爹去送货,后来家中只剩一个寡妇,也不好抛头露面,那些店家又与吴爹是旧相识,便让自家伙计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