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要三十两的彩礼,三十两彩礼在平康县城都算高,更何况是在乡下,村里人都说秀才娘子吃了大亏,可吴秀林却觉得这三十两银子花得值。
喜乐声中,身着喜服的少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一把撩开轿帘,递出了手中红布。
红布微动,沈延青睁眼看着鲜红的盖头,叹了口气。
他叫沈延青,来自二十一世纪,十四岁选秀成团出道,后来团体解散转型做了演员,成了炙手可热的演技派流量,出道十四年,红了十四年。
在进组电影《王权》的前一天晚上,他刚健完身出来被车撞死了,莫名其妙魂穿到了大周朝同名同姓的少年身上。
原身沈延青也是倒霉,吃多了花生,过敏休克而死。
花生过敏,这点倒跟他一样。
原身今年才十五岁,长相跟他一样,只不过身材是他十五岁时的瘦弱矮小版。
沈延青的爷爷叫沈德,膝下有三子,大儿子沈富死在服役路上,留下妻女二人;二儿子沈贵,死于贡院大火;小儿子沈材健在,有一双儿女。
沈延青走在土路上,瞥了一眼身旁娇小的身躯,心道这叫什么事儿啊,刚穿来两天,脑袋还是昏的却要结婚了。
听他现成的妈说,这位小姐姐才十六岁......
原身十五岁,要娶的老婆十六岁,这妥妥童婚啊!
身为联合国青少年基金会爱心大使的沈延青完全接受不了。
好吧,古代结婚结的早。
可他不喜欢女人啊!
娱乐圈十男九弯,还有一个是双插头,沈延青恰好就在那十分之九里面。他初中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纯正弯男一枚,现在让他娶一个姑娘,这不误人误己嘛!
沈延青一路头脑风暴,直到拜完堂把人牵进新房,三叔让他出去敬酒,他才回过神。
回头看了一眼浓艳的红盖头,心想今晚得跟这个小朋友说清楚,等以后时机成熟了,他们好聚好散,互不耽误。
门扇吱呀一声合拢,将喜乐喧闹挡在门外,室内骤然安静,坐在床上的人轻轻吐了口气,腰背也松了下来。
突然,紧闭的门扇被推开,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进了屋。
“翠儿,这是二婶让我送的糖水蛋,赶紧吃,别饿着了。”
女子名叫沈兰娥,是沈延青大伯的女儿。
沈兰娥端着碗走到床边,交代完二婶吩咐的话,她便不知道跟弟媳说什么了。
云翠貌美,被家里养得娇,不像村里的其他姑娘会帮家里做,沈兰娥虽见过几回云翠,但两人从未一起洗过衣服割过草,没说过几句话,自然算不上熟。
沈兰娥干脆把碗放到云翠掌心上,见她迟迟不动,想了想才笑道:“翠儿,我先出去了,吃完了把碗放桌上就行,有什么事儿你敲敲门,我就在门外。”
新娘的盖头自然要新郎来揭,这会儿才开席,还没到时候哩。
等沈兰娥出去,听到门扇合拢的声音之后,床上之人才小心翼翼掀开一角盖头,露出一张小脸打量四周。
若沈兰娥还在屋里,她一眼就能认出床上之人不是云翠,而是云翠的双儿弟弟云穗。
云穗与云翠不是亲姐弟,云翠原叫王翠,是后娘赵春红和前一任丈夫生的,丈夫死后,赵春红改嫁到云家,这才给女儿改了姓。
云穗今日天不亮就起来梳妆,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此时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他竖起耳朵听了一阵才轻手轻脚地捧起碗。
粗瓷碗里卧了两个鸡蛋,喝一口蛋汤,从舌尖甜到喉尾,云穗想这碗汤肯定放了一大块糖。
自从娘亲去世后,他便没怎么尝过甜味儿了,倒不是家里买不起,而是后娘刻薄,即便逢年过节得了糖也没他的份儿,后娘只会给亲生的云翠和云苗。
两月前沈家上门提亲,云穗在饭桌上得知大姐要嫁给沈家二房独子沈延青,沈延青在城里读书,沈母是城里人,有豆腐手艺,在县城有房舍,沈父生前还是秀才相公,大姐嫁过去又有面子又有盼头,后娘因此高兴了许久。
云福仗着继女美貌,多家求娶,又想着沈家二房有些家私,于是狮子大开口喊了三十两的彩礼,他以为沈家会还价,没想到沈家一口就答应了。
沈云两家当即就定下了婚事,沈家次日便送上了三十两彩礼。
云福拿着三十两彩礼钱先还了赌坊的欠债,又急吼吼地赎回了祖田,钱用得七七八八,又有人上门提亲了。
上门提亲的是县里的大户,做布匹生意的,光是见面礼就把云福的眼晃瞎了。
大户也是向云翠提亲,不过不是做正妻,而是小妾。赵春红一听是做妾,顿时就不干了,她还是觉得女儿嫁给沈家做大妇好,若姑爷读书有幸得了秀才功名,女儿就是村里第二个秀才娘子,她就是秀才的丈母娘,那多有面子。
云福见了白花花的银锭哪里肯放手,当即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当家的做了主,赵春红也没话说,就说把三十两彩礼退给沈家。
吃到嘴里的肉哪里有吐出去的道理,云福想到了李代桃僵,让云穗代替云翠嫁给沈延青。
反正秀才娘子最是要面子,就算发现了也只能哑巴吃黄连,难不成还敢闹,她不要脸,死去的秀才相公总要脸。
赵春红一听也是,反正云穗是前头那个生的,死了活了横竖不是亲生的,她管这些做甚,家里宽裕些才是正经道理,这样她的苗儿也能多两套新衣,多吃几顿肉。
云穗知道沈家是好人家,可是人家要娶的是姑娘,不是哥儿。
三十两的彩礼,放在哪里都是重礼,若被沈家发现自己代替大姐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