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落地的瞬间,伤口还是轻轻一扯,眼前微微发花。
他下意识扶了一把床沿,额头轻轻蹭到了金属扶手,不算重,却传来一阵钝钝的疼。
嗡——
那一瞬间,脑海里突兀地炸开一段破碎的画面。
刺眼的远光灯、急促的刹车声、混乱的拉扯。
还有一句模糊不清的喝骂,带着一股冷硬的、北方口音。
北城口音。
不是意外。
不是车祸。
是有人,在他去配合调查的路上,截住了他。
岑凛身形猛地一僵,指尖骤然收紧。
……原来如此。
头痛隐隐泛起,却只一瞬,又沉进一片混沌。
只有那一点碎片,清晰得刺目。
“怎么了?是不是头晕?”莲生连忙扶住他,声音发紧。
岑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淡,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冷。
“没事。”他轻轻摇头,“一点点晕。”
他没有说刚才那瞬间闪过的画面。
记忆还乱着,情绪也不稳定,他不想吓着莲生,更不想在没理清前打草惊蛇。
只是……北城口音。
岑凛眯了眯眼睛,拿出手机打开了聊天软件,点开一个聊天界面。
【有一件事需要你去查一查。】
【忙着呢,老头子好不容易还了我的新车,张家的太女和刘家太子组局呢,况且你能有什么事?住你的院吧。】
岑凛沉默了一会,又手指轻敲下几个字发过去:你和沈云青。
下一刻,明姜的电话立刻打过来。
岑凛看了一眼一旁睡着的小莲蓬精,直接无情挂断他的电话,不一会,对面发来几条狂嚎的语音条。
但岑凛没去点开听,而是直接……语音转文字。
【靠靠靠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失忆了吗?什么情况?莲生告诉你的?我就知道这小子现在越来越学坏了,准是跟你学的,以前多单纯啊,老岑你真是害群之马罪无可恕……】
后面还有两条,岑凛没仔细看,不过把明少爷颠三倒四的叙述顺序和逻辑顺过来之后翻译一下也能大概明白,他是在示意他不准把他和沈云青的事说出去。
【那就替我去查。】
【(地址)去这里,查两个孩子,他们接受过罗氏的注资,还有这里(地址),查他们的运转方式,给我一份详细表单,不过重点还是那两个孩子,他们是灵山镇里出来的……】
【明亮不明亮:……你把我当驴用呢?】
【岑:沈云青。】
【明亮不明亮:!!!靠!!我去还不行吗!!】
与此同时,市公安局讯问室。
灯光不亮不暗,气氛静得压抑。
王警官亲自问话,语气平稳,不带攻击性:“罗老先生,今天请您过来呢,是想向您了解一些事情,我们查到,您旗下暗中培养的子公司致明生物非法排放毒素污水,背后资金链最终指向另一家空壳公司,虽然不是罗氏名下的,但却在境外与罗氏交往密切,说罗氏是实际控股人都没问题,能说一说吗?”
罗景同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笑容温和得体,挑不出半点破绽:“王警官啊,做生意这么多年,投资、并购、担保,盘根错节,下面人经手的事,我不可能都一一盯着。”
他语气轻淡,却带着上位者的笃定,“若是单凭资金往来就能定罪,那这座城里,怕是没有哪家企业是干净的。”
“罗老先生,您先别着急,我们的医学方面的个人合作者岑凛医生,就是在您公司放出收拢信号前出的事,而他正好是第一次灵山集体中毒事件的第一见证者,他出事前,正要向上提交材料。”
“啊……真可怜,我很惋惜。”罗景同放下杯子,叹息一声,神情真切,“但车祸有交警认定,有现场记录,若是凭猜测就扣帽子,日后谁还敢相信警方,谁还敢为社会做贡献?”
“都说市局刑侦支队里都是市里最强的精英探员,王警官,你们办案都这样偷工减料可不行,你们老局长在的时候,风气可不是这样的。”罗景同轻笑道。
他每一句都站在理上,每一句都温和,却每一句都把警方堵得死死的。
配合、谦逊、德高望重、滴水不漏。
王警官沉默片刻,目光锐利:“我们会继续查。”
罗景同微微颔首,笑容不变:“理应如此,我罗氏上下,全力配合,绝不推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