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步子。
“我送你。”池溯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近了许多,显然他跟了上来。
“不用。”江幸拒绝得干脆利落,声音里带着未消的硬气。
池溯这时才察觉,她似乎真的在闹脾气。
他长腿迈开,几步便与她并肩,侧头看向她紧绷的侧脸。
夜色下,她唇线抿得平直,眼神固执地望向前方。
他语气不自觉地放缓,“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说着,他已经走到了那辆黑色大g旁,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望着那个敞开的座位,江幸眼前瞬间闪过午间那一幕——
栗色长发的女人,优雅的香槟裙摆,纤细的脚踝,还有那自然的亲昵——
心头莫名一堵。
几乎是负气般地,她脚步一转,伸手就去拉后座的车门,动作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疏远。
弯腰准备上车的瞬间,池溯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裹着一丝明显的无奈,“坐前面来,坐后面干什么。”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倏地点燃了她心里积压了一下午的混乱情绪。
那份委屈、难堪、一厢情愿的羞恼,还有电梯里的狼狈与倔强,瞬间冲破理智的堤防。
“那是你女朋友的位置,我可不敢坐。”
池溯拉车门的手顿在半空。
他侧过头,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看过来,眉间蹙起一道浅浅的沟壑。
“哪来的女朋友?”
……还不承认。
江幸倏地站直身子,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背包,声音不甘示弱,“就、上午和你一起的那个女生,我看到了……”
话音未落,池溯忽然轻笑出声。
那笑声极轻,从喉间滚出来,被夜风一吹,散成丝丝缕缕说不清的意味。
江幸忿忿地抬起头,果然看见他笑得眉眼微弯,就连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都扬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
今晚已经是第三次了。电梯里笑她怕鬼,黑暗里笑她嘴硬,现在又笑她——
笑她像个傻子一样。
早知道就该头也不回地去挤公交车,哪怕晚一点、累一点,也好过现在这样,站在这里自取其辱。
她垂下眼,咬着嘴唇,转身就要往马路边走。
“那是我姐。”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晰得一字一句钉进风里。
“……亲姐。”
江幸的脚步骤然顿住。
她没回头。
可那三个字像被谁按了循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那个气质出尘、明艳夺目的女人——是他姐姐?
亲姐姐?
池溯终于敛住笑意,向前迈了两步。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一寸一寸覆上她的鞋尖。那股清冽的薄荷气息随着夜风漫过来,轻轻地罩住了她。
“上午她刚从美国回来,我去机场接了她,”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低低的,“顺便让她来公司看看我的成绩。”
“……”
江幸攥着背包带子的手指,一根一根,悄然松开。
那团在胸口堵了一下午的憋闷,此刻像被扎破的气球,瘪得只剩下一声漏气的轻响。
紧接着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没处藏的尴尬。
她死死咬住嘴唇,耳根开始发烫。
就在脸红得快要炸开的前一秒,她猛地弯腰坐进副驾驶,扣上安全带,立刻把头扭向窗外。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挤进来,凉丝丝地拂过她滚烫的耳廓。
也吹散了堆积在心口一下午的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