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消寒还没醒。
沈留春于是开始把蝴蝶结一个一个解开,又轻轻将这人的头发捋直,最后打着哈欠埋进谢消寒颈窝里重新睡去。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彻底暗下。
“抬脸。”谢消寒手里拿着温热的毛巾。
沈留春坐在床边,顺从地抬起头,任由这人给自己擦脸。
简直舒服得要发出一声喟叹。
而后谢消寒拿起发带将沈留春墨发束起,又取出一套蓝白圆领袍给他换上。
沈留春莫名觉得谢消寒这人眼里是真有活儿。
他顺从地任由谢消寒动作,最后垂着头看这人在自己的腰封系上一枚玉佩。
和谢消寒腰间的玉佩一模一样。
有些像是一分为二的养魂玉。
沈留春眨了眨眼,“这玉佩原来可以分成两半。”
谢消寒微微颔首,“过几日,我们便搬回招摇峰。要住峰顶,还是从前半山腰的院子?”
“半山腰吧,”沈留春站起身,很快反应过来,问道:“那你师尊呢?”
“给他另开了个山头。”谢消寒牵起身侧这人的手,往殿外走去。
“掌门之位我已请辞,”他轻描淡写道,“仙盟的位置则由林惊接任。”
沈留春顿住脚,神色凝重许多,正要开口,就听谢消寒道:“我本就不……”
心脏沉了沉,沈留春呐呐开口打断道:“是为了我作出的牺牲吗?”
千斤压顶般,整个人就像是被逼到了崖边,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怎么可以呢?
这百年来,就算自己没有并肩而行,但也知道谢消寒这一路走到这样的高位,绝不容易。怎么可以因为他这种人牺牲这么多?
“怎么可以呢?”他问。
谢消寒转身望向这人,直直望进他眼底,沉声道:“这百年来汲汲营营,并非我所求。”
“我……”沈留春喉咙干涩,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望着身前这人的眼眸,只觉心乱如麻,于是又慌乱地别开视线,“谢消寒,你……”
“沈留春,”谢消寒伸手扣住沈留春的肩膀,又将他的脸正过来,四目相对间,缓声道:“我从来都只是想与你同去同归。”
同去同归……
“天地阔,且徜徉。”谢消寒扣着这人肩膀的手愈发用力,“今后的路,不论是归途还是去处,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沈留春定定地看着他,“……倘若有一日,你后悔了呢?”
“我不是为了你牺牲,沈留春。”谢消寒眼眸中墨色翻滚,甚至有几分焦灼。
将人搂进怀里,他沉默良久才道:“这百年来,我夜夜难寐。血海浮沉中,有如巨山压顶。身居高位,此身从不是自由身。我又怎么会留恋,又何来后悔一说?”
“沈留春,我没有骗你,信我好不好?”他埋进沈留春的颈窝里,吸了一口气后又重复道:“信我,好不好?”
怔愣许久,沈留春忽然想起方才趁谢消寒熟睡时在他头上绑的蝴蝶结。
“……好,”沈留春回抱住他,小声道:“我只是不希望你为我牺牲,我以为……”
这样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位置,谢消寒竟如此轻描淡写地舍去。
谢消寒闷声道:“我所求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你。”
沈留春闻言神色古怪,总觉得这个走向不太对劲,几息过去才道:“我们一定会做一辈子好兄弟的。”
话落,谢消寒如鲠在喉。
第149章 怪害羞的
“沈……”
“小黑是不是饿了?”沈留春打断谢消寒,“我听见它在叫了,我们先去看看。”
“我……”
“我们和季霄天约个时间去喝酒吧?”沈留春再次打断他。
谢消寒敛住眉眼,半晌,还是道了句好。
垂着头,沈留春也不敢去看谢消寒,又松开谢消寒的手自顾自跑去喂猫。
蹲在地上,他绞着手看小黑舔毛,直到小黑扑进怀里,才回过神来拿出小鱼干喂着。
有些事情他不能太过深想,甚至是不敢去想。
直到谢消寒蹲在沈留春的身边,接过这人手中的小鱼干,又莫名道:“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呢?”
缄默良久,沈留春才道:“我没有不相信你。”
他相信谢消寒的,他怀疑的至始至终都是自己。
他是一个胆小鬼,瞻前顾后的胆小鬼。
“谢消寒,你太好了,真的。”沈留春小声道,是他自己不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