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她能够猜度到天子的某些想法,恰恰也说明……
在某种程度上,公孙照跟天子,也是同一种人。
……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而这偌大的天都,更是几乎汇聚了来自天南海北的聪明人。
总会有人猜到公孙六娘在崔行友案中充当的角色。
虽然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过这个案子。
可正是因为如此,才更彰显出了她的可怕!
十七岁的公孙六娘,上京不过半年,斗败了清河公主,斗倒了尚书右仆射郑神福!
这样的战绩,谁敢直面她的锋芒?
敬畏是无形的锋刃,会让世人自觉地退避三尺。
公孙照立在含章殿的栏杆外下望,只觉得天下尽在脚下,江山匍匐。
岂止是踌躇满志四个字所能形容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有人在后边叫了一声:“公孙女史。”
公孙照回过头去,微微一怔,旋即躬身见礼:“陶相公。”
陶相公向她微微一笑:“我瞧着你现在有些空暇,就想着来跟你说说话。”
她这话说得很客气。
公孙照赶忙躬身:“相公太抬举我了,您可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吩咐?”
陶相公说的却是:“我老了。”
公孙照听得一怔。
陶相公的神色十分平静,脸上带一点温和的笑容,轻声问她:“数月之前,公孙女史在凌烟阁外的身影,仿佛还在眼前,只是那时候女史说的话,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公孙照心下微奇:“您是说哪一句?”
“当日陛下垂问,昔年,忠勇侯为太宗皇帝平定东夷,战功赫赫,而文正公身居帷幄之内,未有征战,何以论定功绩,以文正公为第一,忠勇侯为第二?”
陶相公问她:“那时候,公孙女史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公孙照不意她会问起此事,不由得原地怔住。
陶相公似乎也没指望她一定就要回答自己,最后向她点一点头,转身走了。
公孙照愣愣地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影。
晴天六月,好像忽然间有一盆冰水泼到了头上!
当日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公孙照的头脑,一下子就清明了。
太宗皇帝有言,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高皇帝定国之后更曾言说此事,‘朕虽以武功定天下,终以文德遂海内’!
她猝然惊醒,会意到了陶相公委婉的规劝。
她还这么年轻,还怀抱有无限的希望。
这所谓的希望,不仅仅是指她自己的人生,也是指着偌大的帝国和数以亿计的黎庶百姓。
公孙照可以操‘弄权术,保全自身,但是不可以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权术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公孙照回过神来,只觉得后背的衣裳都被冷
汗打湿了。
她转向陶相公远去的方向,郑重其事,一躬到底。
第58章
傍晚时分,天色已经有些黑了。
明月从外边回房,隔着窗户瞧一眼,见没有掌灯,便知道公孙照这会儿还没回来。
她见状也不稀奇——毕竟后者是大忙人。
起初刚搬过来的时候,还是旁人羡慕公孙女史有机会到含章殿来住,离天子这么近。
到了这会儿,就是周围人开始羡慕明月——居然可以跟公孙女史住在一起。
近水楼台先得月,多好啊!
依照公孙照现下的声势,别说是寻常的内廷官员,就算是王尚宫这样的正五品女官,想来找公孙照说说话,都得看她有没有空呢!
回头想想,其实公孙照上京,甚至都没有半年。
明月想到此处,不免有些感慨,推开门进去,先取了火折子,把厅里的灯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