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康成盯着他,看他一副烂泥糊不上墙的样子,心里边真是恨啊!
他扪心自问,秉性虽坏,但并不愚蠢。
孙氏也是个聪慧之人。
怎么会生出这种孩子来?!
祖坟让人挖了?!
早知道还不如当年把他撵走,让孙氏带着他糟心呢!
郭康成咬着牙,掰碎了跟他说:“去找你娘,跟她说你闯祸了,让她救你的狗命!”
“找孙夫人也好,找公孙三娘也好,让她去走动!”
“她要是不管,我也管不了,你就等死吧!”
郭皓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而相较于郭康成,牛侍郎才是真的绝望。
自家事,自家知。
他心里明白,这回的事情,江王跟郭康成都是捎带着,他才是公孙六娘要拉入局中的那个主角!
往事历历在目,郑神福就是这么被拖垮的!
牛侍郎以算科入仕,起初就在户部当差,后来外放多年,再度调回天都,仍旧是进了户部。
他算盘打得好,心里边的那笔账也记得清清楚楚。
先前陈贵人过生日那回,实际上参与的几个主力,除了他之外,都已经吃过天子的教训了。
只缺了他。
长平长公主的教训当天就挨完了,之后病了一个多月,英国公府成年男女几乎都赋闲在家,这事儿才算过去。
何尚书手下亲信被杀,就是在杀鸡儆猴给他看。
郑神福这个主谋更惨,亲生儿子被五马分尸了!
数来数去,就只差他一个人没有遭到任何惩处了。
是天子忘了?
不。
是天子还没有等到那个料理他的机会。
现在,天子等待的机会来了。
牛侍郎害怕,他是真的害怕。
刀悬在头顶,没落下来的时候最吓人了。
进宫请罪?
这跟上门赴死有什么区别。
就当没发生过这回事?
明天估计会死得更惨吧……
牛侍郎战战兢兢,惊惧不已,思来想去,终于还是叫人备马,进宫去请罪了。
天子传了他进去,只是没跟他说话。
宫廷画院的王院长正在这儿跟天子回话。
牛侍郎毕恭毕敬地跪在廊下,叫太阳晒着,一声都不敢吭。
耳听着天子很犹豫地问:“阿照,你说入画的时候,是叫穿官服好,还是穿常服好?”
含章殿录画,也是本朝的旧习之一。
每年都有个几回,画院负责将内廷风光人文录于画中,传诸后世。
旁的衙门大抵是一年一回,含章殿因是天子所在,次数会多一些。
公孙照知道这事儿,想了想,说:“还是官服吧,常服的话,似乎有失庄重?”
天子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常服更显得自在。”
这话说完,她老人家就敲定了主意:“算了,抽两天,一天穿官服,一天穿常服,全都要!”
公孙照笑着应了声:“好,那就全都要。”
王院长当然也不会有任何异议了。
宫人们觑着她们说完了,默不作声地送了茶水来。
天子接到手里,拎着茶盏的盖子,随意地拂了几下,这才起身到门外去,居高临下地瞧着底下大汗淋漓的牛侍郎。
她笑了一笑,很和蔼地问他:“牛卿家,你热不热?朕方才有事情处置,倒是怠慢你了。”
牛侍郎见天子如此和颜悦色,心里边的警报拉得震天响。